“對!接過去就彆送回來!”二嫂龍氏也立刻附和,滿臉嫌惡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屋簷下曬太陽的老母親,“這老東西現在眼睛也花了,腿腳也不利索了,什麼活都乾不了,成天還吃得不少!老話怎麼說來著?老而不死是為賊!你要是真孝順,就把這個累贅帶走!”
“嗚嗚嗚……你們……你們簡直不是人!大嫂二嫂,你們怎麼能當著孃的麵,說出這種喪儘天良的話呢!”周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們的鼻子大哭。
“好了!都彆吵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一直坐在屋簷下、半眯著眼睛的羅氏突然重重地杵了一下手裡的破柺杖。她抬起那張佈滿風霜和老人斑的臉,憐惜地看了一眼的三女兒,冷言冷語道:
“你們妯娌倆嘴巴也都給我積點德!三丫頭,你回去吧,老婆子我哪兒也不去!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個院子裡!這裡纔是我周家的根!”
羅氏寧願在這裡受兩個兒媳婦的白眼,也不願意去參加軟軟丫頭的婚禮,她知道一旦離開再回來就不容易了,到時候自己這個老婆子還賴在女兒女婿家不成?
周氏絕望了。她在孃家的柴房裡窩著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紅著眼睛準備離開。
可就在她要跨出院門的時候,大嫂和二嫂卻像防賊一樣攔住了她。兩人竟然硬生生地把周氏拉進屋裡,幾乎扒光了她的外衣,把她裡裡外外搜查了個底朝天!生怕老太太羅氏揹著她們,偷偷塞給了周氏什麼碎銀子或者舊首飾。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周氏覺得自己的尊嚴被按在泥地裡狠狠地摩踐踏。她是一路迎著刺骨的寒風,把眼淚都哭乾了,才走回靠山村的。
眼看著前麵就是林家那喜氣洋洋的小院了,周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用力揉了揉紅腫的眼睛。
“今天是我家軟軟和大山的大喜之日,絕對不能把孃家的晦氣帶回來!”她暗暗咬牙,雙手在凍僵的臉頰上使勁拍了拍,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看似歡喜的笑臉,加快了腳步。
“孩兒她娘!”
江石頭在院壩裡終於瞧見了小路儘頭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急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可等走近了一看,他愣住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娘呢?”
江石頭看著妻子雖然強顏歡笑,但那掩飾不住的滿臉疲憊、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雙眼,以及那深重的眼袋,心疼得聲音都發顫了。
“娘……娘說她這幾天腰疼,身體不利索,就不來回折騰了。”周氏彆過頭,不敢看丈夫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
江石頭雖然老實,但他不傻。老丈人家那幾個兄弟是什麼德行,他一清二楚。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黑紅的臉上青筋暴起:“是不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又給你氣受了?!這幫欺軟怕硬的畜生!走!我帶上傢夥,這就找他們算賬去!”
說著,江石頭轉身就要去尋自己做石匠的鐵錘。
“彆去!當家的,算我求你了,彆去……嗚嗚嗚……”周氏一看丈夫動了真火,嚇得趕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隱忍了一路的委屈瞬間決堤,一頭紮進他懷裡悶聲痛哭起來。
“昨日我就說,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去,我該跟去把你娘接過來的!”江石頭懊惱地拍著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