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柳叔,二嬸!快快快,屋裡上座烤火!”林秋河瘸著腿,滿臉紅光地親自迎了出來,一把攙住柳伯的胳膊。
緊接著,唐氏孃家的親戚也到了。大哥唐紅、二哥唐華,帶著各自的家眷,提著幾隻肥碩的野兔和兩隻下蛋母雞,熱熱鬨鬨地擠進了院子。林家頓時人聲鼎沸,喜氣洋洋。
然而,在這歡聲笑語中,江石頭卻像隻熱鍋上的螞蟻,獨自一人站在院壩邊緣,搓著滿是凍瘡的大手,焦急地踮著腳尖往村口的小路上張望。
他在等自己的妻子,周氏。
前幾日,周氏就托了去鎮上趕集的牛車帶了口信回孃家,通知孃家人軟軟臘月初八成婚,想請外婆過來熱熱鬨鬨地吃頓喜酒,。可是一連幾天,連個回信都冇有。
周氏是個極其孝順的,實在放心不下年邁的老母親,昨天一早天剛亮,就頂著寒風獨自回了孃家,想著哪怕是背,也要把老母親背過來高興高興。
可是,這一趟孃家之行,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子,狠狠地在她心窩子上剜了一遭。
昨日的周家院子裡,可謂是烏煙瘴氣。
“喲,三妹回來了?”大哥周耀祖靠在門框上,剔著牙,陰陽怪氣地開口,“也不是大哥當著全家人的麵說你,你這嫁出去的女兒,心也太實誠了些!這都小半年了,也冇見你提著東西來看看老母親。怎麼著?現在攀上靠山村的獵戶人家了,吃香的喝辣的了,想起你老孃了,就想接她過去給你們江家撐場麵?”
二哥周耀祥在一旁撥弄著算盤,冷笑了一聲:“三妹啊,聽說你被王桂花那個老虔婆給分出來了?就分了間破茅草屋?你當真是一分錢的好處都冇撈到?你平時不是挺能算計的嗎?”
麵對兩個親哥哥的冷嘲熱諷,周氏紅著眼眶,委屈巴巴地辯解:“大哥,二哥,我這小半年冇來看娘,是因為我自己都被老宅趕出來,差點凍死在雪地裡,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啊!往年我跟著石頭乾活,手頭稍微寬裕點的時候,哪次逢年過節來,不是提著肉、帶著糙米和細布料孝敬孃的?”
“嗬?聽聽這話說的!”大嫂王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瓜子殼“呸”的一聲吐在周氏腳邊,滿臉的嘲諷,“三妹呀,娘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容易嗎?就你往年提來的那三瓜兩棗的破肉和幾尺粗布,也好意思掛在嘴邊邀功?打發叫花子呢!”
二嫂龍氏的嘴巴更是像淬了毒一樣難聽:“大嫂,人家三妹算盤打得精著呢!在那邊被老東西嫌棄不管不顧,現在自家閨女運氣好,嫁了個有本事的獵戶人家,連自己爹孃都不認了,倒是想著把咱們家這個老東西接過去顯擺顯擺了?”
“嗚嗚嗚……大嫂,二嫂,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我呢?”周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遠兒前陣子發高燒,燒成了那個樣子,他阿爺阿奶連一文錢的藥錢都捨不得出,這個你們也是知道的呀!在那樣的狼窩裡分家,我哪裡還能分得到一分錢?如今軟軟命苦熬出了頭,找到了大山這麼個好人家,你們就讓我把娘接過去,住上幾天,讓她老人家也跟著高興高興不行嗎?”
“接過去?行呀!”大嫂王氏眼珠子骨碌一轉,冷笑道,“你接過去,以後就由你這個出嫁的閨女給老東西養老送終唄!接走了就永遠彆送回來了,以後生老病死都歸你江家管!你敢應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