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顧不得什麼體麵,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副西洋鏡架在鼻梁上,將臉幾乎貼了上去。他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樺樹茸表麵那不規則的紋理,又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點碎屑,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色澤如墨,金絲內蘊,質地堅實,聞之有淡淡的白樺木清香……”
錢掌櫃喃喃自語地鑒定著,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江軟軟:“姑娘!你這年紀輕輕的,如何識得此等極其偏門的神奇之物?!”
麵對錢掌櫃這極具壓迫感的審視,江軟軟絲毫不慌。
來鎮上之前,她就已經和林大山、林溪在牛車上對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不瞞錢掌櫃。”江軟軟麵不改色,微微垂下眼眸,做出一副懷念故人的模樣,“小女子的外爺,生前也是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醫者,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奇珍異草。我從小跟著外爺耳濡目染,也學了些皮毛。這樺樹茸,便是在外爺遺留的一本殘破醫書上見到過畫像和記載,今日進山,機緣巧合之下才認了出來。”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錢掌櫃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中的疑慮瞬間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厚的讚賞:“姑娘說得不錯!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極品樺樹茸!此物對於治療達官貴人們常患的消渴症,以及補氣強身,有著極其顯著的神效!”
確認了真偽,接下來就是商場上的博弈了。
錢掌櫃摸了摸山羊鬍,開始報行情,同時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觀察著江軟軟的臉色變化:“姑娘既然懂行,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這普通的、個頭小的樺樹茸,如今在府城那邊的市場價,約莫是二百文一斤。若是稍微大塊一點的老茸,能給到五百文一斤。”
錢掌櫃頓了頓,指著櫃檯上的那塊黑疙瘩:“但姑娘帶來的這一塊,無論是色澤還是紋理,起碼是在白樺樹上汲取了十年以上精華的極品老茸!這種好東西,有價無市。老夫給個實在價,市場價九百文一斤!姑娘覺得如何?”
九百文一斤?!
坐在旁邊的林大山,聽到這個報價,那雙本來就大的眼睛猛地瞪得像銅鈴,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來。
但他是個常年混跡於集市和黑市買賣獵物、皮子的老油條了。他深知其中的商業門道:買賣東西,尤其是這種稀罕物,你作為賣家,越是表現得急切、越是把驚喜寫在臉上,買家就越是會拚命壓價。
所以,林大山強行壓製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硬生生逼著自己做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冷酷表情,彷彿那九百文一斤的不是銀子,而是大白菜。
其實,他此刻心裡已經樂開花了:天哪!天哪!我家娘子太厲害了!我家那靈貓朵朵也太神了!隨便在樹上扒拉一塊黑疙瘩,一斤就能賣差不多一兩銀子!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普通莊稼漢起早貪黑在土裡刨食,大半年也未必能攢下三兩銀子。哪怕是像林大山這樣武藝高強、經常能打到野豬麅子的老獵戶,不吃不喝一年下來,也不過才十幾兩的進項。
這隨便一塊樹瘤子,就抵得上他半年的收成了!這讓他如何不心驚肉跳!
而站在一旁的江遠,顯然對“九百文”、“一兩銀子”這種龐大的數字完全冇有概念。他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用手指頭在青磚地上畫著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