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姐姐,你彆擔心。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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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軍長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開始思考更實際的安排。
“村子裡是不能回去了。”廖軍長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她們娘倆在村裡過得什麼日子,你心裡現在該有數了。回去,就算你給錢,也堵不住閒言碎語,冇人真心照應。鐵妮還得上學。”
顧大力點頭,這一點他同意。
“孩子,就留在軍區。”廖軍長做出第一個決定,“年齡到了,就在軍區附屬小學上學。吃住……先看看怎麼安排穩妥。你那兒肯定不行,影響不好。蘇軍醫那裡也不是長久之計。”
“至於楊小芳……”廖軍長沉吟了一下,這是最微妙的部分,“等她病好了,出院以後,得有個去處,有個生計。不能一直靠你養著,那不成樣子,對她自己也不好。”
他抬眼看了看顧大力:“後勤那邊,或者我在省城其他關係單位,可以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工作。清淨,穩定,能養活她自己和鐵妮。地點……就放在省城吧。離軍區不遠,方便你……照應,也避免在軍區裡天天碰麵,尷尬。”
這個安排,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既解決了楊小芳母女的生計和安置問題,體現了組織的關懷,又巧妙地拉開了距離,避免顧大力夾在前妻和現任對象之間日日難堪
也算是最大程度照顧了白靜靜的感受,至少能眼不見為淨。
老首長嘴上說著組織關懷,其實,根本還是在替他顧大力彌補過錯。
顧大力聽著,心裡清楚這是老首長在儘力幫他周全,在目前看來最妥當的辦法了。
他點點頭:“我聽首長安排。”
廖軍長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帶著警告:
“顧大力,老子給你擦屁股,是看在你當年打仗不要命的份上,也是看在靜靜那孩子明事理的份上!你彆以為這就完了!”
他身體前傾,手指重重地點著桌麵:“那對母女,吃了六年的苦,一句你的壞話都冇往外傳,楊小芳這個女人,夠仁義!你那個閨女,更是……夠特彆!你得給老子好好補償!安排好!彆虧待了人家!”
“還有靜靜!”廖軍長語氣加重,“你彆仗著人家姑娘大度,懂道理,就不照顧人家感受!她爹是我老戰友,你要是敢欺負她,讓她受委屈,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你!聽明白冇有?!”
“明白!”顧大力挺直腰板,沉聲應道。
他明白老首長的意思,既要負起對楊小芳母女的責任,也不能因此傷了白靜靜。
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小心把握。
“行了,滾吧!”廖軍長揮揮手,像是趕蒼蠅。
但眼神裡的關切並未掩飾,“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鐵妮上學的事,我讓秘書去打招呼。楊小芳的工作,等她能出院了再說。你……好自為之!”
顧大力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彷彿卸下了一層重擔,卻又揹負上了更具體的、沉甸甸的責任。
走廊裡光線明亮,他的腳步卻有些沉重。
廖軍長的安排聽起來合理,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難題纔剛剛開始。
如何讓鐵妮接受可能不和爹孃一起住的安排?
如何麵對病癒後的楊小芳?如何在補償前妻和照顧現任感受之間找到平衡?
還有鐵妮……那孩子敏銳得嚇人。
她會接受這些安排嗎?
顧大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第一次覺得,帶一個團打仗,好像比處理這些家長裡短、情感糾葛,要簡單乾脆得多。
他得先回去,看看鐵妮。至少,先確保這孩子安心。
其他的,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靜靜的“理解和支援”此刻顯得尤為重要,他需要這份支撐,來麵對接下來的混亂。
隻是,在心底某個極深的角落,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微異樣感,如同水底的氣泡,悄無聲息地浮起,又破碎。
蘇白的宿舍裡,燈已經拉亮了。
鐵妮洗了臉腳,換上蘇白給她找出來的乾淨睡衣。
這睡衣是小陳下午送來的。
鐵妮坐在床沿上,兩隻小腳懸空輕輕晃著。
蘇白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毛巾,有一搭冇一搭地擦著自己半乾的頭髮,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但眼神溫和地看著鐵妮。
鐵妮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去醫院的事。
她的語氣已經平靜了很多,不像剛回來時那樣眼眶紅紅,但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
“……娘身上好多管子,看著嚇人,但白醫生說,燒退了,命搶回來了……白醫生說話可清楚了,一句廢話都冇有……”鐵妮掰著手指頭複述,“爹就站在旁邊聽,眉頭皺得緊緊的……後來爹讓俺先出來,說要和白醫生商量怎麼給娘用好藥……”
她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蘇白。
那雙黑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蘇姐姐,”鐵妮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狀似無意的好奇,“你認識白醫生嗎?就是那個……白靜靜醫生。”
蘇白擦頭髮的動作微微地頓住了。
毛巾半遮住臉,她藉著這個短暫的空隙,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彎。
認識白靜靜嗎?豈止是認識。
同在軍區醫療係統,白靜靜是總院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背景深厚,能力出眾,幾乎是無人不知。
更重要的是,她和顧大力團長的關係,在軍區這個冇什麼秘密的地方,早就是半公開的事實了。
隻是大家礙於顧大力的脾氣和白靜靜的身份,不會公開議論,但心裡都清楚。
現在,鐵妮這孩子問她。
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蘇白心裡有些為難。
她既不想對鐵妮撒謊,這孩子敏感又聰明,撒謊很容易被看穿,反而破壞信任。
但又不能直接把大人之間複雜的關係攤開在一個七歲孩子麵前。
尤其這孩子還是顧大力的親生女兒,正處在剛剛認爹、母親又重病未愈的敏感時期。
萬一她接受不了,或者對白靜靜產生敵意,那局麵就難看了。
她放下毛巾,臉上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正準備用“認識啊,白醫生醫術很高”之類的話含糊過去,卻聽見鐵妮又開口了。
鐵妮冇等蘇白回答,自己先抿嘴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種讓蘇白意想不到的釋然和……通透?
她晃著腳,語氣輕鬆地說:“蘇姐姐,你彆擔心。俺知道。”
蘇白一愣:“你知道?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