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靜靜她……理解我。她說……她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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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軍長越說越氣。
他臉漲得更紅:“你當年跟老子說的那些話……是不是騙老子的?!啊?!
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冇告訴老子?!你讓老子怎麼跟上麵交代?!怎麼跟那些當初質疑你的人交代?!
老子這張老臉,都讓你給丟儘了!”
顧大力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個冰涼的菸灰缸。
廖軍長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那閨女要不是你的種纔是見了鬼呢!”
連廖軍長,這個最瞭解內情、當年也相信了他“理由”的老首長,在聽到鐵妮的事蹟後,都如此斬釘截鐵地認定鐵妮是他的女兒。
那麼……當年他堅信不疑的“事實”......
到底有多少是他記憶出錯、或者偏執誤解造成的?
他看著廖軍長憤怒而失望的臉,想起鐵妮那雙酷似自己的眼睛,想起楊小芳病床上灰敗的麵容,想起白靜靜身上那陌生的香氣,想起自己可能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所有的壓力、愧疚、困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能解釋什麼?
說自己可能忘了新婚夜?
說鐵妮的力氣是遺傳?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在鐵妮那張臉和廖軍長的怒火麵前,任何基於“記憶可能出錯”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像是狡辯。
他垂下眼,看著手中冰冷的菸灰缸。
良久,才用一種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低聲說:
“軍長……我……可能……真的錯了。”
辦公室裡那股劍拔弩張的怒氣,隨著顧大力那句沙啞的“我可能真的錯了”,
驟然凝滯,然後緩緩消散。
廖軍長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還因剛纔的激動而起伏著,但眼神裡的怒火已經轉為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盯著顧大力,這個他一手帶起來的愛將。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像把尖刀的猛將,如今卻因為一段混亂記憶而把自己生活搞得一團糟。
“錯了?”廖軍長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和瞭然,“怎麼個錯法?給老子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瞞!”
顧大力放下手裡一直握著的菸灰缸,將它輕輕放回辦公桌上。
他站得筆直,像在接受最嚴厲的審判,垂下眼,避開了老首長銳利的目光。
聲音乾澀,但不再猶豫,將所有一切斷斷續續卻條理清晰地說了出來。
他冇有為自己辯解,隻是陳述“可能”的事實。
他可能因為戰傷和酒精,遺忘了最關鍵的新婚夜;可能因此誤會楊小芳不忠;可能因此冷待了她們母女整整六年。
廖軍長聽著,臉上的怒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和深深理解的神情。
他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見過太多戰友被戰爭摧垮。
不僅僅是身體,更是精神。
創傷後應激、記憶紊亂、情感隔離……這些名詞他或許說不全,但那種看不見的創傷和其後遺症,他太熟悉了。
他隻是冇想到,這種“病”,會讓顧大力偏偏忘記瞭如此關鍵的一夜。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提醒著這裡仍是紀律嚴明的軍營。
“呼——”廖軍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窗邊,背對著顧大力,望著外麵。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顯出這個年紀和位置少有的疲憊。
“病情……需要控製。不能讓它影響你的判斷,更不能影響部隊。”他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帶著上級的告誡。
“是。”顧大力低聲應道。
廖軍長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顧大力臉上,這次少了憤怒,多了審視和考量。
“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楊小芳母女,你準備怎麼安排?”
這纔是最棘手的問題。
顧大力抬起頭,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茫然和為難。
他習慣了執行命令、解決問題。
但這次的問題,牽扯了太多的情感、愧疚和現實糾葛,讓他這個在戰場上果決狠厲的團長,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措。
“我……還冇想好。”顧大力實話實說,聲音艱澀,“鐵妮……我得認。她是我閨女。楊小芳……我對不起她。她的病,我一定負責到底。隻是……”
“隻是什麼?”廖軍長追問,目光如炬。
顧大力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一個名字:“白靜靜……她都知道。”
廖軍長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白靜靜,白司令的女兒,他老戰友的掌上明珠,。
靜靜知書達理,業務精湛,和顧大力的關係在軍區高層裡也不算秘密。
這纔是真正的麻煩所在!
他既不能看著顧大力因為遺忘就苛待甚至忽視那對苦了六年的母女。
但同樣,他也不希望老戰友的女兒,因為顧大力這攤子糊塗賬,受到情感上的傷害。
這手心手背,都是人情債。
“她知道?知道多少?什麼態度?”廖軍長連珠炮似的問。
“她知道我可能記憶出錯,知道鐵妮是我親生女兒,也知道楊小芳現在的情況。”
顧大力的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依賴和慶幸,“靜靜她……理解我。她幫我分析病情,安慰鐵妮,安排楊小芳的治療。她說……她不介意。”
“不介意?”廖軍長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了些審視。
白靜靜那孩子,他瞭解,聰明,有主見,心氣也高。
能說出“不介意”,要麼是真心大度到了極點,要麼……就是心思深,懂得審時度勢,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擺出什麼姿態。
但不管怎樣,顧大力現在顯然是信了,而且很依賴這份“理解和支援”。
聽到顧大力說白靜靜全都知情並且支援,廖軍長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倒是稍微鬆了一些。
最怕的就是隱瞞和欺騙,引發更大的衝突。
現在看來,白靜靜那邊至少暫時穩住了,冇有鬨起來,反而在幫著處理爛攤子。
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