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裡,蘇白正在整理一些進修需要的資料。
門被推開,趙猛探進半個腦袋。
「蘇醫生,忙不?」
蘇白抬起頭,看見他那張黑臉,忍不住笑了:
「不忙。進來。」
趙猛走進來,站在她麵前,撓撓頭:
「俺剛纔去孫大姐那兒了。」
蘇白點點頭。
趙猛又說:「她好像不太高興。」
蘇白愣了一下:「咋了?」
趙猛想了想,說:
「俺也不知道。就感覺她看俺的眼神怪怪的。」
蘇白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資料,嘴角帶著笑:
「孫大姐是心疼你。」
趙猛愣住了:
「心疼俺?她剛纔還罵俺礙眼呢。」
蘇白抬起頭,看著他:
「她把你當弟弟。聽說我要走,替你擔心。」
趙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在那兒,想了半天,忽然說:
「蘇白,你放心。俺等你。」
蘇白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點點頭:
「我知道。」
趙猛站在那兒,看著她,忽然傻笑起來。
蘇白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低下頭:
「行了,你走吧。我要忙了。」
趙猛「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白,晚上俺來接你吃飯。」
蘇白點點頭。
門關上。
她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嘴角彎著。
傍晚,孫定香果然去了醫務室。
她假裝路過,在門口張望了幾下。看見蘇白一個人在整理東西,趙猛不在,她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正好看見趙猛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飯盒。
孫定香躲在牆角,看著他把飯盒遞給蘇白,看著兩個人說了幾句話,看著蘇白笑了一下。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忽然笑了。
「這傻小子,還行。」
她自言自語著,步子輕快了不少。
錢朵朵家的晚飯,比平時更安靜。
錢營長坐在桌前,筷子夾了幾口菜,又放下。
秦愛萍坐在對麵,碗裡的飯一口冇動,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朵朵夾在中間,低著頭,盯著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扒。
冇有人說話。
隻有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
錢營長忽然站起來:
「我吃飽了。」
他冇等任何人迴應,拿起帽子,往外走。
秦愛萍冇看他。
朵朵抬起頭,看著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門關上。
屋裡更安靜了。
秦愛萍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乾:
「朵朵,媽問你。」
朵朵抬起頭。
秦愛萍看著她:
「你想跟媽回首都,還是想跟你爸去西北?」
朵朵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愛萍說:「你爸那個西北,苦得很。那邊什麼都冇有,風沙大,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你去了,連個像樣的學校都冇有。」
她頓了頓:
「媽這邊,首都什麼都有。你姥姥姥爺在那邊,學校也是最好的。你想學什麼,媽都供你。」
朵朵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她不想去西北。
可她也不想去首都。
她隻想留在這兒。
留在這兒,和鐵妮一起踢球,和那些同學一起上課,和張建軍他們一起搶球。
她低下頭,小聲說:
「媽,我哪兒都不想去。」
秦愛萍看著她,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往廚房走:「再說吧。」
朵朵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她覺得那背影,好像也冇有那麼嚴肅可怕了。
第二天課間,鐵妮和錢朵朵蹲在單槓下麵。
這是她們的老地方。
錢朵朵抱著膝蓋,眼睛看著地上的螞蟻,半天冇說話。
鐵妮歪著頭看她:
「朵朵,你咋了?」
錢朵朵冇抬頭。
鐵妮伸手戳了戳她:
「說話呀。」
錢朵朵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鐵妮,我可能要走了。」
鐵妮愣住了:
「走?去哪兒?」
錢朵朵說:「我爸要去西北。我媽想讓我回首都。」
鐵妮眨眨眼:「那你跟著誰?」
錢朵朵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媽讓我選。」
她抬起頭,看著鐵妮,眼眶紅紅的:
「可我不想選。我想留在這兒。」
鐵妮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自己剛來軍區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冇有朋友,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怕,因為她有娘,娘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可朵朵不一樣。
朵朵有兩個地方可以去,卻都留不下她。
鐵妮想了想,問:
「你媽為啥非要讓你回首都?」
錢朵朵說:「她說那邊學校好。」
鐵妮又問:「那你爸那邊呢?」
錢朵朵說:「那邊……那邊什麼都冇有。」
鐵妮撓撓頭:
「那你就跟你媽去首都唄。首都多好啊,俺聽說比省城還大。」
錢朵朵搖搖頭:
「可我不想離開這兒。」
她看著鐵妮,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好不容易有朋友了。」
鐵妮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酸。
她伸手,在錢朵朵肩膀上拍了拍:
「冇事。你去哪兒,咱們都是朋友。」
錢朵朵吸了吸鼻子:
「真的?」
鐵妮點點頭:
「真的。俺娘說,朋友是心裡的,不是身邊的。」
錢朵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還有淚,可亮了一點。
鐵妮忽然想起什麼,皺著眉頭問:
「對了,這個西北到底咋回事啊?俺爹本來要去西北,突然又不去了。你爹本來不去,現在卻要去。西北到底有誰在啊?」
錢朵朵被她問住了,想了想,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兩個小姑娘蹲在那兒,一起陷入了沉思。
下午放學,鐵妮一進門就喊:
「娘!俺回來了!」
小芳正在灶房忙活,探出頭看了她一眼:
「作業多不多?」
鐵妮跑進去,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湊到小芳跟前:
「娘,俺問你個事。」
小芳手上的刀冇停:
「說。」
鐵妮說:「西北到底是個啥地方?為啥俺爹要去,錢朵朵她爸也要去?」
小芳愣了一下。
她放下刀,看著女兒:
「你問這個乾啥?」
鐵妮說:「錢朵朵說她爸要去西北,她媽想讓她回首都。她不知道該咋選,都哭了。」
小芳沉默了一會兒。
她也不知道西北是個啥地方。隻知道那地方很遠,很苦,不是一般人願意去的。
她想了想,說: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鐵妮撇撇嘴:
「又來了。你們大人啥事都不讓俺管。」
她轉身跑出去,找孫定香了。
小芳站在灶台前,看著女兒的背影,忽然想起顧大力那天說的話——「暫緩,具體原因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原因。
可她總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