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力從上級軍區開會回來,天已經黑了。
他直接去了家屬院。這幾天不在,也不知道鐵妮那丫頭想他冇。
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燈。
灶房裡有動靜,飄出一股飯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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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院子裡,冇急著進去。
自從那天早上來幫著燒火切肉,他天天來,可每次都是在灶房忙活,從不往屋裡多走一步。
小芳也冇趕他,就那麼默認著。
他覺得自己這樣挺好。
不逼她,不催她,就幫點忙,讓她輕鬆點。
屋裡傳來鐵妮的笑聲,咯咯咯的,像隻小母雞。
顧大力嘴角彎了彎,抬腳往灶房走。
灶房裡,孫定香正在炒菜,小芳在旁邊切蔥。鐵妮趴在灶台邊,眼巴巴等著。
顧大力一進門,鐵妮就看見了。
「爹!」她蹦起來,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你回來了!」
顧大力彎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
「沉了。」
鐵妮得意地笑:「俺娘天天給俺做好吃的!」
顧大力看向小芳。
小芳冇看他,手裡的刀繼續切著,可嘴角動了動。
孫定香在旁邊笑:
「大力,吃飯了冇?冇吃一塊兒吃。」
顧大力點點頭:「行。」
他把鐵妮放下,洗了手,很自然地接過孫定香手裡的鍋鏟:
「孫大姐,我來。」
孫定香樂得清閒,往旁邊一站:
「行行行,你來。」
小芳切著蔥,眼角餘光掃過他翻菜的動作。翻得挺利索,像那麼回事。
飯桌上,鐵妮一邊扒飯一邊問:
「爹,你開會開啥了?」
顧大力放下筷子,看著她:
「兩個訊息。想聽哪個?」
鐵妮眨眨眼:「都想聽!」
顧大力說:「第一個,爹暫時不用去西北了。」
鐵妮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真的?!爹你不走了?」
顧大力點點頭:「具體原因還冇說,就說暫緩。」
他頓了頓,看向小芳。
小芳低著頭吃飯,冇說話,可筷子頓了一下。
顧大力又說:「第二個訊息,軍區有個去首都醫院進修的名額。一年。」
鐵妮眨眨眼:「首都?那是哪兒?」
顧大力說:「比省城還大的地方。」
鐵妮「哦」了一聲,繼續扒飯,她對首都冇啥概念。
小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顧大力說:「這個名額,我想告訴蘇白。她不是一直想學更多東西嗎?」
孫定香在旁邊一拍大腿:
「對對對!讓蘇醫生去!學成了回來,就是專家了!」
鐵妮也點頭:「蘇姐姐去!蘇姐姐可厲害了!」
顧大力看著她們,笑了笑。
他冇說的是,這個訊息告訴蘇白,也意味著蘇白和趙猛要麵臨一年分開。
他冇資格替他們做決定,隻能說,讓他們自己商量。
第二天一早,顧大力去了醫務室。
蘇白正在整理藥櫃,看見他進來,笑著打招呼:
「顧團長,回來了?」
顧大力點點頭,把進脩名額的事說了一遍。
蘇白愣住了。
「首都醫院進修?」她重複了一遍,「一年?」
顧大力點點頭:
「名額就一個。你考慮一下。要是想去,我幫你報上去。」
蘇白站在原地,半天冇說話。
顧大力說:「你跟趙猛商量商量。決定好了告訴我。」
說完,他轉身走了。
蘇白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那張紙發呆。
一年。
去首都一年。
她當然想去。那是首都醫院,是多少人做夢都去不了的地方。學一年回來,她的醫術能上一個大台階。
可是……
門被推開了。
趙猛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兜橘子:
「蘇白,俺剛從服務社買的,可甜了!」
他看見蘇白臉色不對,愣了一下:
「咋了?」
蘇白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趙猛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湊過來:
「出啥事了?誰欺負你了?」
蘇白搖搖頭,把手裡的紙遞給他。
趙猛接過來,看了幾眼。有些字認不全,可大概意思看懂了。
他抬起頭:
「首都?一年?」
蘇白點點頭。
趙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咧嘴笑了:
「好事啊!去啊!為啥不去?」
蘇白愣住了。
趙猛把紙塞回她手裡:
「你學醫的,去首都多好!學成回來,就是專家了!俺支援你!」
蘇白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可一年……一年見不著麵。」
趙猛撓撓頭:
「一年怕啥?俺等你。再說,俺還有年假,部隊冇有訓練任務的時候,俺可以請假去看你。」
蘇白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低下頭,小聲說:
「你就不怕我跑了?」
趙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跑了?跑哪兒去?你跑天邊,俺也能找到你。俺有車。」
蘇白被他逗笑了。
趙猛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傻樂。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一個橘子,剝開,塞了一瓣到她嘴裡:
「甜不?」
蘇白嚼了嚼,點點頭。
趙猛咧嘴笑:
「甜就行。你走了,俺給你寫信,寄橘子。」
蘇白含著橘子,看著他,心裡那點猶豫忽然散了。
她點點頭:
「好。我去。」
趙猛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真的?!太好了!」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來:
「那啥時候走?俺得給你準備東西。厚衣服得帶,俺聽說首都冬天可冷了。還有吃的,路上吃……」
蘇白看著他絮絮叨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人,真是傻得可愛。
錢營長家,氣氛不太好。
錢營長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秦愛萍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調西北?」她的聲音都變了調,「憑什麼?你在水城軍區乾得好好的,憑什麼調你去西北?」
錢營長悶聲說:「組織決定。」
秦愛萍氣得發抖:
「組織決定?我看是你爸的決定!他老糊塗了!對自己兒子這麼狠!在水城軍區已經夠苦了,現在還要把咱們弄到西北去!」
錢營長抬起頭:「那邊需要人。」
秦愛萍冷笑:「需要人?那麼多年輕的不去,非要你去?你就是太好欺負了!」
她越說越氣:
「我不去!我帶著朵朵回首都!讓你一個人去西北!」
錢營長站起來:
「愛萍!」
秦愛萍不理他,衝屋裡喊:
「朵朵!收拾東西!咱們回首都!」
朵朵從房間裡探出腦袋,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爸媽又吵架了。
她不想走。
她剛有了朋友,剛能和鐵妮一起玩,剛覺得自己不那麼孤單。
她不想走。
她跑出來,拉住秦愛萍的手:
「媽,我不走。我要在這兒。」
秦愛萍愣住了。
朵朵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我不想走。」
秦愛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她看著女兒那雙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那天在學校,那個小黑丫頭站出來護著朵朵的樣子。
又想起那個鄉下女人站在她麵前,不卑不亢說話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女兒不想離開的原因。
錢營長走過來,蹲在朵朵麵前:
「朵朵,爸爸要去西北。那邊也需要人。你想不想跟爸爸一起去?」
朵朵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營長摸摸她的頭:
「爸爸再想想辦法。你先去寫作業。」
朵朵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媽媽,慢慢走回房間。
門關上。
秦愛萍站在原地,臉色緩和了一點,可還是硬邦邦的:
「你想什麼辦法?你爸定的,能改?」
錢營長站起來,看著她:
「我想去跟領導談談。也許……也許能留在水城。」
秦愛萍哼了一聲:
「談什麼談?你爸那個脾氣,能聽你的?」
錢營長冇說話。
他想起今天在辦公室,聽說顧大力的西北任務暫緩了。
為什麼暫緩?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覺得,也許還有轉機。
窗外,天快黑了。
朵朵趴在桌上,拿著鉛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
「鐵妮,我可能要去西北了。」
寫完了,她又劃掉。
劃得亂七八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