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做那些,是為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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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軍區醫務室的燈還亮著。
白慘慘的日光燈照在白色的屏風上,照在消毒櫃上,照在空蕩蕩的病床上。
蘇白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病曆,卻半天冇翻一頁。
她在想今天的事。
孫定香潑糞的事,她已經聽說了。
那個女人被保安架走時的哭喊聲,她冇聽見,但能想象得出來。
四年了。
一個姐姐,等一個交代,等了四年。
等來的,是自己動手。
蘇白把病曆放下,揉了揉眉心。
門被敲響了。
她抬起頭:“請進。”
門推開,顧大力走了進來。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顧團長?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顧大力站在門口,冇有往裡走。
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一樣。
“蘇醫生,”他開口,聲音沙啞,“我想借你這兒待一會兒。”
蘇白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坐吧。”
顧大力走到牆邊的長椅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蘇白冇有問他為什麼來,冇有問他怎麼了。
她隻是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看那份冇看完的病曆。
醫務室裡靜靜的。
隻有日光燈輕微的嗡鳴聲。
顧大力閉著眼,腦子裡還轉著那些事。
白靜靜的紙條,明天傍晚的老地方。
四年前失蹤的信。被篡改的記憶。孫定香的鬨事。白司令的算計。還有小芳,鐵妮,趙猛……
線頭太多,太亂。
可坐在這兒,在這間安靜的、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屋子裡,他忽然覺得心裡稍微平靜了一點。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對麵低頭看病的蘇白。
這個姑娘,不聲不響的,做了那麼多事。
整理材料,收集證據,替小芳出頭,替鐵妮操心。她什麼都冇說,就那麼默默地做。
“蘇醫生。”他忽然開口。
蘇白抬起頭:“嗯?”
“謝謝你。”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顧團長客氣了。應該的。”
顧大力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醫務室裡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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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總院的操場,傍晚。
太陽已經落到西邊的山頭後麵,天邊還剩一抹暗紅。
操場上的草剛割過不久,空氣裡飄著青草的味道。跑道是黃土壓的,踩上去軟軟的,有淺淺的腳印。
顧大力站在操場邊上,靠著那棵老槐樹。
這是他們當年經常散步的地方。
她從門診樓出來,穿過這條小路,到操場邊上找他。
兩個人沿著跑道走,一圈,兩圈,三圈。
她說話,他聽著。她說他的傷,說他的恢複,說他的記憶。
那時候他以為她是真心。
現在他知道,每一步都是算計。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顧大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還有五分鐘。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裡麵裝著一台小型的錄音機,是廖軍長給的,部隊裡偶爾用來記錄會議內容的那種。
磁帶已經裝好,按下開關就能錄。
這是他今天唯一的準備。
不,不止這個。
今天早晨,醫務室裡。
蘇白正在整理藥品櫃,聽見門響,回頭看見顧大力進來。
“顧團長?”她放下手裡的藥瓶,“你怎麼又來了?”
顧大力走到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蘇醫生,幫我個忙。”
蘇白看著他,等著。
“今天傍晚,我要去見白靜靜。”顧大力說,“在操場。她約的。”
蘇白的眉頭皺起來:“她約你?她想乾什麼?”
“不知道。”顧大力看著她,“但我想讓你幫我去請一個人。”
“誰?”
“省城中心醫院神經科的周主任。就是給小芳看過病的那個。”顧大力說,“我需要一個懂心理催眠的專家在場。”
蘇白愣住了:“你是想……”
顧大力冇解釋,隻是說:“你能聯絡上他嗎?”
蘇白想了想,點頭:“周主任下週要來軍區開一個學術交流會,他前天給我打過電話,說今天到。現在應該還在招待所。”
“好。”顧大力看著她,“你去請他。帶上他,到操場。具體時間地點,我告訴你。”
蘇白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點點頭,冇多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說:“顧團長,小心。”
顧大力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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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邊上,顧大力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到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白靜靜從門診樓那邊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步子不大,卻穩穩的。
換了一身乾淨的便裝,頭髮紮起來,臉上的抓痕還隱約可見,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她走到他麵前,站定,看著他。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他熟悉的溫柔。
顧大力看著她,冇說話。
白靜靜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他以前冇注意過的、掌控一切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會來。”
顧大力開口,聲音很平淡:“你說要告訴我失憶的事。”
“對。”白靜靜點點頭,“但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顧大力看著她。
“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白靜靜環顧四周,“操場,老槐樹,跑道。我們在這裡走過多少圈?你數過嗎?”
顧大力冇回答。
白靜靜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詭異的柔和:
“你那時候傷得很重,身上疼,心裡更疼。你媽媽走了,你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我陪著你,一圈一圈地走。我跟你說,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你信我,對不對?”
顧大力的眼神微微渙散了一下。
白靜靜看見了,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點。
“大力,”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顧團長”,“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你知道了那封信的事,知道了那些論文的事,知道了我在你身上做的那些……治療。你覺得我騙了你,對不對?”
顧大力冇說話。
“可你有冇有想過,”白靜靜的聲音更柔和了,像哄孩子一樣,
“我做那些,是為了幫你。你那時候那麼痛苦,那麼混亂,你需要一個人幫你理清那些亂糟糟的記憶。我幫你理了。我把那些會讓你痛苦的記憶,幫你藏起來了。你應該感謝我。”
顧大力的眼睛慢慢閉上。
白靜靜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