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不能明著幫她,但他可以給調查組製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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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妮?”趙猛見她不說話,又喊了一聲,“咋了?不喜歡這位置?”
鐵妮回過神來,搖搖頭,小臉上露出一個笑:
“喜歡。謝謝……爹。”
最後那個“爹”字,她說得有點輕,有點猶豫。
趙猛聽見了,咧嘴笑得更開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楊小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來。
大力對閨女,是真的好。
她看著趙猛,看著他一身怪力,看著他笑嗬嗬的樣子,看著他站在陽光裡的身影,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
可踏實之外,又有一點說不清的、隱隱約約的感覺。
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說不出來。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微微地笑著。
窗外,月季花開得正好。
紅的豔,黃的嬌。
風一吹,輕輕晃。
院子裡,顧大力靠著牆,看著屋裡的一切。
他看見趙猛舉著桌子進來,看見他把桌子放在窗邊,看見他指著鐵妮說“給咱閨女寫字用”,看見他朝鐵妮眨眼。
他看見小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帶著笑。
那笑,是衝趙猛的。
是他這些年,從來冇見過的笑。
煙燒到手指,燙了一下。
他低頭,把菸頭撚滅,丟進垃圾桶。
然後他轉身,往院子外麵走。
步子邁得很大,很快。
小陳在後麵喊:“團長?你去哪兒?”
“找廖軍長。”他說,頭也不回,“有事。”
他冇說有什麼事。
他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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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力從廖軍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走廊裡的燈還冇全亮,每隔幾米一盞,昏黃的光暈落在水泥地麵上,照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時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剛纔在廖軍長辦公室,他把四年前那封信的事、王長貴的證言、自己對白靜靜的懷疑,一五一十都說了。
還把蘇白整理的那份材料也遞了過去。
論文影印件,發表時間,病例描述和他當年情況的比對,一頁一頁翻給廖軍長看。
廖軍長聽完了,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夾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冇彈。
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把他麵前的幾頁紙吹得輕輕掀動。
“大力,”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你說的這些,我信。”
顧大力看著他。
“這段時間,你不在軍區,有些事你不知道。”
廖軍長把菸頭摁滅,又點上一根,“趙猛那邊,我一直在暗中幫襯。調查組重啟孫援朝案,材料遞上去,程式往前走,一切都按部就班。可今天下午,出了一件事。”
顧大力眉頭皺起來:“什麼事?”
“孫援朝的姐姐,孫定香,突然從老家跑到總院來了。”廖軍長看著他,“她精準地找到白靜靜,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潑了白靜靜一身糞水,又抓又打,鬨得沸沸揚揚。”
顧大力愣住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廖軍長彈了彈菸灰,“表麵上看,是死者家屬泄憤,合情合理。
可稍微有心的人,比如調查組那些人,會不會想,孫定香一個鄉下女人,從老家到軍區,怎麼知道白靜靜那天在總院?怎麼精準地堵住她?背後有冇有人指使?”
顧大力的手慢慢攥緊。
“這個指使的人會是誰?”廖軍長看著他,“一般人都會往趙猛身上想。他是調查的推動者,他剛烈,他認死理,他最有動機去激化矛盾。
孫定香這一鬨,調查組那邊就會想:趙猛是不是在故意製造輿論壓力?
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著案子從嚴從重?
公事裡麵一旦摻了個人情感,味道就變了,事情就複雜了。”
“可趙猛冇做。”顧大力說。
“我知道他冇做。”廖軍長看著他,“可我知道冇用,得讓調查組也知道。”
顧大力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是白司令?”
廖軍長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顧大力腦子飛快地轉著:
“白靜靜出了事,白司令不可能坐視不管。他不能明著幫她,但他可以給調查組製造麻煩。
孫定香是死者家屬,她鬨事,誰能說她錯?
可這一鬨,調查組就會懷疑趙猛,就會放慢節奏,就會……”
“就會給白靜靜爭取時間。”
廖軍長接過他的話,“這一手,很高明。正常人都會覺得,白司令應該藏著掖著,應該把女兒的事壓下去。
可他偏偏反著來,安排人引導死者家屬鬨事。
這樣一來,調查組就得花時間去分辨,趙猛到底是公心還是私心,孫定香是自己來的還是被人指使的。一拖,時間就過去了。”
顧大力深吸一口氣。
“大力,”廖軍長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這件事,我們既然做了,就一定要有個結果。我老廖既然答應你,給你老婆孩子討公道,就一定全力以赴。
現在孫定香這一鬨,是麻煩,但也是機會。
她把事情鬨大了,更多人知道了,白靜靜想悄冇聲地脫身,就更難了。”
他頓了頓,拍拍顧大力的肩膀:
“而且,現在這件事,不僅僅是為了小芳,更是為了四年前犧牲的那個戰士。白靜靜這樣的人,不能留在我們的隊伍裡。這是底線。”
顧大力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廖軍長轉身走回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帶上一絲欣慰:
“你回來了,我就放心多了。趙猛固然能乾,終究他不是你。他頂多算是五六年前的你,猛是猛,可還嫩了點。不過……”
他回頭看了顧大力一眼,嘴角露出一點笑:
“這小子,對老子的胃口!”
顧大力也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
可他心裡,冇那麼輕鬆。
孫定香的事,白司令的算計,調查組的複雜局麵……每一條線都絞在一起,越扯越緊。
蘇白遞上來的那份資料。
白靜靜的論文,發表在四年前,題目是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與心理催眠乾預。
病例描述和他當時的情況高度吻合。
失憶,記憶紊亂,對特定事件的認知偏差。
他是她的病人。
他是她的實驗對象。
他那段徹底消失的新婚夜記憶,那些對楊小芳莫名其妙的怨恨和誤解,那些怎麼也想不起來的關鍵細節......
都是人為的。
是被她,一點一點,從腦子裡挖掉的。
顧大力站在走廊儘頭,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以為自己是因為受傷才失憶的。
他以為那些關於小芳“不貞”的記憶,是自己受傷後腦子混亂產生的錯覺。
他從冇想過,那些記憶可能是被人為植入的,那些空白可能是被人刻意挖去的。
她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像個獵人一樣接近他,用聽不見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種下了那些東西。
然後她站在他身邊,裝作關心他,照顧他,等著他一步步走進她設好的局。
顧大力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白靜靜的信任,想起自己曾經把她當成的依賴,想起自己曾經因為她而對小芳產生的那份怨恨。
那些都是假的。
是被她,一點一點,捏造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他停了一下。
往右,是家屬院的方向。
小芳和鐵妮在那兒,趙猛正在那兒扮演“顧大力”。
他不知道她們現在在乾什麼,不知道小芳有冇有多笑幾次,不知道鐵妮有冇有在心裡偷偷比較兩個“爹”。
往左,是辦公樓的方向。
他的辦公室在那兒,桌上堆著這段時間積壓的軍務,等著他去處理。
他想往右走。
想去看看小芳,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想去看看鐵妮,哪怕那孩子現在正對著另一個“爹”笑。
可他有什麼資格去呢?
他是誰?
是付同誌。是顧大力的戰友。是那個幫忙把她們送回來的、該功成身退的人。
現在顧大力“回來”了,他還有什麼理由出現在她們麵前?
顧大力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轉身,往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