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利歐話音剛落,教室裏陷入短暫的寂靜。
“天、天才……?光輝……?”亞戈的聲音發顫,像是被人從夢中搖醒,還迷迷糊糊分不清虛實。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原來蘭德洛斯之前說的那些話,並不隻是安慰啊。
西利歐毫不意外於他的驚訝,依然笑眯眯地解釋:“正是如此。你持有著某種才能。”
“才能……”亞戈又喃喃了一句,藍色的眼眸裏依舊寫滿了不敢置信。
西奧的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個明顯的結:“是什麽才能?他自己看起來都沒意識到這份才能的樣子。”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被愚弄的惱怒,深紫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西利歐,彷彿要從那張溫和的臉上找出破綻。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午後斜陽從高窗透進來,在亞戈腳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亞戈低著頭,看著那道光,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他隻是一個漁村出來的普通少年,喜歡海,喜歡魚,日複一日地撒網、收網,平凡得像岸邊的沙礫。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被稱為“天才”的東西。
“他本人的確沒有察覺到呢。”西利歐的目光落在亞戈身上,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暖,“不過,他確實擁有著才能——這一點毋庸置疑。”
“嗤。”西奧發出一聲冷笑,雙臂抱在胸前,“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才能?太愚蠢了。難不成教官您有洞察他人潛能的能力?”
“我自然沒有。”西利歐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發現他才能的,是我國的龍——沙亞特殿下。”
“什麽?!”
就這麽一句話,西奧的嘴微微張開,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甚至帶上了幾分不可置信的蒼白。
當然,在場的其他人也一樣。格蘭特利的虎尾僵在半空中,奧斯卡左右環動的犬耳停住了,就連那幾個一直沉默的黑色製服學生也麵麵相覷。整個教室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空氣都凝固了。
隻有一個人例外。
蘭德洛斯依然安靜地站在靠窗的位置,血紅色的圍巾垂在胸前,瞳孔裏沒有一絲波動。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沒有驚訝,沒有質疑,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才能啊……果然亞戈是有才能的。’ 他在心裏平靜地想,目光淡淡地落在亞戈低垂的頭頂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微微垂下眼簾,嘴角似乎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龍……!”西奧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一絲壓抑的不甘,“你是說……龍親自推薦的?”
“沒錯。是龍把亞戈同學錄取到我們學院來的。”西利歐閉上眼睛,嘴角的微笑依然溫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西奧瞪大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他的視線緩緩轉向亞戈,那雙血紅色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把這個……一文不值……胸無大誌的鄉巴佬……”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極苦的藥丸。
亞戈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藍色的尾巴又不自覺地夾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確實什麽都做不了——他沒有才能,沒有誌向,甚至連被錄取的理由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隻能無辜地站在那裏,像一隻被猛獸盯住的小動物。
“好了。”西利歐拍了拍手,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場對峙,“今天的參觀就到這裏。明天開始按照正常課表上課,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他環顧四周,語氣恢複了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和:“今天也有自由活動時間,尚有餘力的同學可以在校內四處走走。那麽,解散!明天可不要遲到了。”
話音落下,教室裏凝固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幾個白色製服的新生低聲交談著往外走,黑色製服的學生也三三兩兩地散去,但目光仍時不時地瞟向亞戈。
蘭德洛斯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格蘭特利和奧斯卡跟在他身後。
“喂,蘭德洛斯!”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橙黑相間的尾巴在身後大幅度地搖晃,“你剛才一點都不驚訝啊?龍誒!那可是龍親自推薦的!亞戈那家夥到底有什麽才能,連龍都看上了?”
奧斯卡也加快了腳步,走到蘭德洛斯另一側:“說實話,我也很好奇。你之前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從馬車上的時候,你就一直說亞戈肯定有才能。”
蘭德洛斯腳步未停,圍巾下透出一聲輕笑。他微微側了側臉,血紅色的瞳孔裏映著窗外的光。
“我確實不意外。”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從馬車上第一次聽到他是保送生的時候,我就覺得,能被保送的人,一定有什麽特別之處。後來在休息室門口,他拿出了我們看不見的卡片——那時候我就更加確定了。”
“啊,那個!”格蘭特利一拍腦門,“就是他在空中抓來抓去,說什麽‘卡片’的那次?我當時還以為他在發癔症呢!”
“我也是。”奧斯卡點了點頭,“不過現在看來,那可能就是他的才能之一。”
蘭德洛斯將雙手插進衣袋裏,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他本人一直不相信自己有才能,每次我說‘想必這就是你的才能’,他都隻是嘿嘿一笑,以為我在安慰他。”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其實我是認真的。隻是沒想到,這份才能居然連龍都驚動了。”
格蘭特利撓了撓頭,若有所思地說:“那你說……亞戈的才能到底是什麽?能看到看不見的東西?還是別的什麽?”
“不知道。”蘭德洛斯坦然地搖了搖頭,“但既然連龍都認可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東西。亞戈自己可能還需要時間去發現——有些人就是這樣,身懷寶藏卻不自知。”
奧斯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你倒是很相信他。”
蘭德洛斯微微側頭,血紅色的瞳孔裏映著奧斯卡的身影,語氣平淡卻真誠:“因為我也不是什麽有才能的人。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一個普通人突然被扔進一群天才中間是什麽感覺。”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走廊,“但學院不會無緣無故錄取一個人。既然亞戈站在這裏,就一定有什麽理由。”
“哼,”格蘭特利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蘭德洛斯的後背——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你這人看著冷淡,其實還挺溫柔的嘛!”
蘭德洛斯穩住身形,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三人繼續往前走,遠處傳來鍾樓的報時聲,悠長而沉穩。
蘭德洛斯回頭看了一眼——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他隱約看見教室的門還半開著,亞戈藍色的身影還站在原地,似乎在與西利歐說著什麽。
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了格蘭特利和奧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