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好了嗎……莉絲?把眼睛賣給我怎麽樣?靈魂繫結也沒問題的哦,隻要劃上一刀就好啦。”
從阿托莉絲口中得知“神之眼”的來曆與用處後,輝夜的目光便再未從前者身上移開過。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連方纔還興致盎然的道韻之牌,也已被她全然拋在腦後。
“眼睛怎麽賣嘛……”阿托莉絲揉了揉額角,這已經是輝夜今天第四十次向她提出訴求了。
最初迎上輝夜那近乎狂熱的目光時,阿托莉絲清晰地感知到神眼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那是毫不掩飾的恐慌。祂似乎在害怕,害怕阿托莉絲真的會點頭答應。因為祂能感受到那個女孩並不是在說笑,她是真的想要把自己扣下來!
“……”
感受著神眼傳遞來的瑟縮情緒,阿托莉絲一時有些無言。說好的特雷姆希爾的意誌呢?那在試煉中淩駕萬物、開辟天地的創世神明……怎麽會被一個小姑娘嚇成這副模樣。
“可以的姐妹,可以的!”輝夜湊得更近了些,語調裏帶著某種輕快而蠱惑的韻律,“挖出來之後,空缺的部分,我親自安排人為你定製一枚義眼。就像……你聽說過賽博朋克嗎?月都就有那樣的技術。不僅比原來的眼睛更明亮,還能發射鐳射哦。”
能發射鐳射?有那麽一瞬間,阿托莉絲都心動了,而這可把神眼意誌嚇壞了。祂還指望借著阿托莉絲的雙眼看世界呢,倘若真落入輝夜手中,那少女雖然癡迷收藏奇物,可她的珍寶實在太多了。誰知道新鮮感過後,祂會不會被隨手扔進哪個角落蒙塵?那樣一來,本主為此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盡棄了。
“抱歉輝夜,還是算了吧。”好吧,阿托莉絲也就隻是想想,她才沒打算把這東西賣出去。況且真要把眼睛挖出來——光是想想那畫麵就脊背發涼,肯定疼死了。
“好叭,你沒這個想法就算了。”輝夜顯得有些沮喪,不過很快,她又打起精神,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琉璃小瓶,塞進阿托莉絲手裏。
“但這個你得收著。”
阿托莉絲低頭看向掌心。瓶中流淌著某種極淡的金色液體,似光非光,似霧非霧。
“雖然那家夥對你有過承諾,”輝夜解釋說道,“但畢竟是個活的外來意識。萬一哪天祂想反客為主,或是動了奪舍的念頭,你就把這個滴眼睛上。當然,口服、注射,或者直接催動靈力吸收也行。裏麵淬煉的東西能直接絞殺意識體,對‘這類存在’特別有效。”
神眼:“……”
阿托莉絲明顯感覺到眼眶深處傳來一陣僵硬的、近乎凝固的瑟縮。輝夜沒理由對自己說謊,這邊阿托莉絲謝過後,也沒多想便將東西收了起來。
兩人肩並著肩走在街道上,霧靄的七日之都盧納法,永恆之都公會的駐地,終年不散的白霧模糊了這座城建築的輪廓,也遮蔽了天空。看不見日輪升起或沉落,唯有鍾表的報時與“七星大樓”頂端迴圈漸變的光柱,為人們指引著時間的流逝。
此刻,通天貫地的光正呈現出一種朦朧的薔薇石英色,意味著時間已至黃昏。
阿托莉絲望著那柱黯淡下去的光,有些恍惚。試煉之中經曆了那麽漫長的歲月、那麽多生死起伏,可迴到這裏——時間的刻度卻僅僅挪動了數日。
“自巴龍·博卡爾進入試煉以來,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據說當時蘭森伯爾突破五轉試煉,不過也才花了三天。”似乎猜到了阿托莉絲在想什麽,輝夜淡淡地說道。
“與二轉試煉不同……時間拖得越久,並不會讓突破後的收獲更豐。相反,耗費的時間越長,往往意味著成功突破的概率,正在變得渺茫。”
輝夜話鋒一轉,側過頭望向阿托莉絲:“莉絲,你覺得這個試煉……難嗎?”
阿托莉絲聞言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她點了點頭:“我想同樣的情況,如果換成是我……恐怕無法通過。”
“遲早要麵對的。”輝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每個人的試煉不同。輪到你的那一天,結局還未可知。”
“應該……沒那麽快吧?”阿托莉絲遲疑道,“畢竟我的修為,離五轉還很遠。”
“不。”輝夜卻搖了搖頭,聲音輕而篤定,“比你想象的要近。”
阿托莉絲驀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輝夜:“這是……什麽意思?”
“反抗軍已經有所行動了。”輝夜語出驚人。阿托莉絲一怔,下意識就要抬手掩她的嘴,卻被對方輕輕格開。
“他們聽不見的。”輝夜朝上空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意有所指,“事實上,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遮蔽我們之間的對話——因為高層的那些人,根本監聽管控不到這個地方。”
“你是指永恆之都?”見四下無人,阿托莉絲詫異道。
“這件事就連夜見千音那些人也有所不知,所以才處處表現得小心翼翼”輝夜背著手,步子散漫地走在前頭,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搖晃:“可實際上,永恆之都一直以來都被一張無形的大手庇護著。那張大手,有意替我們篩選掉了可能外泄的危險資訊。否則,像凍結身份、刻意遮蔽訊號這類舉動,非但瞞不過上麵,反而更容易引來懷疑的目光。”
“有誰能做到這種事?”阿托莉絲覺得難以置信。連對話內容都能精準篩選、攔截,並且覆蓋整座城市……在科技的力量之外,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究竟該是一個怎樣強大的存在?
“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輝夜的聲音格外清晰,卻又彷彿蒙著一層遙遠的薄紗,“阿瓦隆的公會勢力以血旗、天衡宇、啟明星及永恆之都四者為巨頭,鼎足而立。而四大公會之中,永恆之都之所以能居首位——”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底映著天空的顏色:
“並非出於領地更廣,也非人才更盛。而是因為……永恆之都是四者當中,唯一有九轉大能坐鎮的公會。”
阿托莉絲沒有問輝夜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隻是聽她繼續說:“這是聖戰。反抗軍這邊,幻靈界加上魔界,至少會有不下二十名九轉強者出戰。反觀管理層……雖然強者也不少,但若時機足夠巧妙、出手足夠突然,他們未必接得住。”
輝夜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隻是,聖戰一旦爆發,月都那邊……大概率會參戰。而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月都?為什麽?”阿托莉絲微微一怔。她對月都的瞭解僅限於零碎的傳聞,隻知道那是一個獨立於幻靈界之外的勢力,憑借遠超時代的科技力量聞名於諸天萬界。就連阿瓦隆最尖端的科技產物,也多半烙印著月都的徽記。
“在諸天之下,幻靈界並非是一個多麽強大的位麵,可以說沒有月都的支援,就沒有阿瓦隆高速發展的今天。”她略微停頓,像在權衡言語的分量:“月都曾憑武力統禦過數十個位麵,他們掌握的力量……遠比你我所能想象的更加深遠。”
“而且,此時開戰還有一個隱患。”輝夜蹙起眉,眸光探向阿托莉絲,“「邪眼之淩天」——說到底,那纔是我特地向你提起這件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