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來的魔爪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而這一瞬，已足夠幾人做出反應。阿托莉絲與維拉法搶在那之前，一劍一拳堪堪抵住了魔王的攻擊。緊接著，風王老者的身影閃現在此，壓縮到極致的龍卷猛然爆發，直接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衝散、消弭！
“你們……究竟做了什麽……？！”
隨著巴龍手中的聖劍刺穿萊德的胸膛，不遠處的魔王當即如遭重擊般口吐鮮血！他捂著胸口踉蹌後退，血液從指縫間不斷滲出，他的眼中中第一次浮現出混雜著劇痛與茫然的驚駭——彷彿有什麽與他存在本身緊密相連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從他的體內抽離。
“故事……”鮮血從老人的唇角、從他胸前的傷口汩汩流下。他顫抖的手緩緩抬起，輕輕覆在巴龍緊握劍柄的手上，引導著對方，將聖劍從自己胸前緩緩拔出。
“迎來了……最美好的結局。”
劍身脫離軀體的刹那，萊德單薄的身體幾乎倒下，但他的聲音卻愈發清晰，如同穿越時空的宣告，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勇者戰勝了魔王——這糾纏了人類千年的詛咒，結束了。”
“一派胡言！本座分明還在這裏！”魔王揮手灑出一連串的血珠，對老人的說辭強烈反駁，他周身仍散發著恐怖的威壓，碎裂的空間在他腳下哀鳴，聲音卻因暴怒而嘶啞。
“這有何區別？”老人笑了，如此純粹：“被殺死的是魔王——莫恩斯特。世界認可了那個名字，曆史銘記了那場終結。”
“而你，被排除在外。加護的力量正離你遠去……如今的你雖還活著，卻已不再是‘魔王’。”
“該死……原來這纔是你的目的。”魔王強忍著靈魂層麵的劇痛，眼見眾人呈合圍之勢逼近，時空塔殘存的禁製也在後方隱隱流轉。在他徹底恢複之前，恐怕難以在這群狀態尚存的家夥手中討到便宜——除了“勇者”與“魔王”的身份加護正在消散，其餘屬於格瑞特本身的力量、以及他所掌握的絕大多數權能，依然留存。
眼下，勇者的五大聖器與魔王的七大魔兵皆已到手。隻要十五年——不，或許更短。待他將這副身軀徹底煉化、融合，屆時即便剝離了“魔王”這層身份，此間也將再無人是他的對手。
況且，作為當世法聖的薩巴托斯·萊德，已是命不久矣。能以魔王這層身份，換去這一大隱患，結果……似乎也並不算太壞。
到那時，新賬舊賬，再一並清算。
“這次算你們走運。”魔王緩緩挺直身子，臉上所有失態與狂怒盡數斂去，重新歸於深海般的冰冷平靜。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行將就木的老人，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然後，他握緊手中的魔杖，向後一步，融入了身後悄然展開的幽暗空間裂縫。身影消失的刹那，唯有那句如同詛咒的冰冷餘音，仍在殿堂中幽幽迴蕩：
“我們會再見麵的......巴龍·博卡爾。”
“當然。”巴龍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聖劍的鋒刃映出他決然的側臉，他望著裂縫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放下狠話：“待到那時——我會親手，了結你的性命。”
魔王逃走了，他們阻止不了。
事實上，以眾人目前的狀態，雖保住了基本戰力，卻皆已身心俱疲、傷痕累累，若真與魔王產生正麵衝突，實則並沒有多少勝算。
要說魔王為何選擇退走，或許隻是他心中尚有其他更重要的籌算，不願在此刻付出過多的代價。
而隨著魔王的離去，時空塔的保護禁製也漸漸歸於平靜，危機暫時解除了，但——
殿堂中央，那個創造了這一切奇跡的老人，身體已經逐漸變得冰冷。他尚還活著，但所有人都能看見——死亡的命運已經無可挽迴地纏繞在他的每一寸氣息之中。
“萊德……”冰雪魔女攙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她臉上那數百年來不曾改變的冷意此刻已如春雪般徹底化去。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她張了張嘴，有太多話想說，歉意、感激、追問、告別……
但老人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用最後的氣力轉過頭，目光穿過那些飄散的光點，落在了巴龍的臉上。
那雙青藍色的眼眸依舊清澈，裏麵映著一個少年最初的憧憬，與一個老人最終的釋然。他問出了那句從故事開始時就藏在心底、貫穿了整整四百年時光的話：
“我……成為英雄了嗎？”
殿堂裏一片寂靜。隻有血液滴落時發出的、細碎如雪的輕響。
巴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點頭。他的聲音很穩，不可動搖。
“名副其實。”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著。阿托莉絲別過臉去，喬瑟咬緊了嘴唇，風王老者閉上雙眼，塞妮絲的淚水無聲滑落，他們沒有說話，就像是還沒準備好接受這份過於沉重的告別。
“這樣就好……”老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身影，最後定格在了冰雪魔女的臉上。
“麗芙琳，”他輕聲喚道，聲音裏帶著最後的懇托，“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
“嗯，”麗芙琳用力點頭，將哽咽壓迴喉嚨深處，“你說吧。”
“《高天之書》除了本篇的十二卷外……”老人的呼吸變得微弱，每一個字都像在消耗殘存的生命，“還有一冊……過去……我曾親手將它交給了你……”
“是這個嗎？”麗芙琳微微一怔，隨即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早已泛黃的魔導書——那是在第三卷迴憶的過去裏，萊德交給她的。
這本書她早已翻閱過無數次，不過是一本記載著日常瑣事與魔法心得的普通手劄，上麵並沒有與《高天之書》有關的任何資訊。
“嗯。”老人點了點頭，“上麵有一層禁製，隻有你……才能開啟......”
麗芙琳立刻翻開那本泛黃的魔導書，依照老人的提示，她果然在某一頁，感知到了那道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熟悉的魔法封印。
她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澀又恍然的苦笑——因為那道禁製的結構與波動，正是過去萊德屢次找上她、試圖請她協助破解的、那道號稱“無人可解”的古老咒印。
他說得沒錯。
這份禁製，隻有她纔能夠解開。
“拜托你了……琳……”
老人的意識開始渙散，疲憊的眼眸漸漸失去焦距。他的氣息微弱已如風中殘燭，卻仍固執地凝聚著最後一絲清明：
“最後的最後……將我的遺體送往那裏……在……”
『——故事尚未開始的地方！』
未竟的話語並未消散，反而化作一道璀璨的銘文，烙印在那本攤開的魔導書上。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一幅泛黃的幼稚塗鴉。
——跨越了十二試煉的巨人。
——將生命獻於永恆的半人馬。
——盜取天火贈與世人的殉道者。
而那，便是所有傳說誕生之前，一個孩子對“英雄”最初，也是最純粹美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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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記》
序言·萊德?
第一卷·一位魔術師
第二卷·起源
第三卷·冰雪記憶
第四卷·天空繪卷
第五卷·超越的夢境
第六卷·■■■■
第七卷·遺孤
第八卷·夕陽餘暉與初升明月
第九卷·黑色大地
第十卷·曼珠夜華
第十一卷·雪城
第十二卷·寂滅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