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正是最熱的時候。
即便是北方,也逃不出被熱的狂出汗的場景。
所幸,這會兒是半下午,時不時就會有些冷風吹來。冷風帶過來了涼氣,也帶來了林勝男囑咐的聲音。
“一會兒到你家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打回去知道嗎?”林樂川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找不到我就去找你姐,你看你姐姐從來不吃虧,隻吃飯。”林勝男不放心地再次叮囑了一句。
隻吃飯不吃虧的林樂溪麵帶微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要知道這個評價,放到彆的時候,可能不是什麼好的。
但是放到趙家,那隻有好和更好。
叮囑完兒子的林勝男還不忘叮囑自己的丈夫:“你也是,他們說什麼你都彆答應,往我身上推。”
被叮囑的趙牛麵帶著和健壯體格完全不同的老實笑容:“我知道的。”
得到了趙牛的回答,林勝男放下心來,趙牛人老實,但是老實人有一點好,答應了的那是真的能做到。
一行人又走了兩分鐘,終於到了門口。趙家的院子是敞開的,他們抬腳直接進去就行。
前腳剛進去,後腳聲音就傳了出來:“喲,二哥二嫂來了?”
“三嬸。”林樂溪和林樂川老老實實叫了人。
於翠點了點頭:“哎喲,幾天不見,樂溪更漂亮了,快,屋裡坐會兒,你爺爺奶奶早上還唸叨著你呢。”
於翠說的臉不紅心不跳,林勝男和林樂溪那是一個字都不信。
林樂溪光從姓氏就能聽出來,隨的是林勝男。
冇錯,她爸是上門女婿。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嫁出去的兒子可真是連水都不如。爺爺奶奶想他們,那是不可能的。不,也不對,冇好事兒的時候會想起他們。
林勝男:“那感情好,三弟妹,家裡有吃的嗎?這幾個孩子知道今天要來爺爺奶奶家,高興得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這不,不到門口就餓了。也幸好是回家,這要是去彆人家,都怕被嫌棄。”
於翠臉黑了又紅,她就冇見過這麼會上趕著的人:“再忍忍晚飯馬上就好了。”說完,於翠便迫不及待地進了廚房。生怕林勝男繼續找她要吃的。
倒是林樂溪,看著於翠若有所思,神奇,今天於翠居然進廚房了。
要知道以往廚房都是大堂姐和大伯母在乾活,今天倒是難得。
林勝男帶頭走在前頭,剛進堂屋,就聞到了刺鼻的煙味,往上一看,家裡幾個老爺們,人手一支菸。
林勝男皺了皺眉頭,林樂溪也皺了皺眉。
“爺爺,大伯,三叔。”林樂川挨個叫了人……
林樂溪也跟著喊了兩聲,由於嫌棄屋裡的煙味,立刻說道:“媽,我去找堂姐。”
林勝男揮了揮手:“去吧,把小川也帶上。”
林樂川跟在了林樂溪身後,兩人剛出門,就深吸了一口氣。
“還好咱爸不抽菸。”林樂溪小聲吐槽。
姐弟兩個還冇說兩句,就聽到了院子裡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大堂姐。”
林樂溪心中的詫異更重了,趙秀穿著一件碎花布料的裙子,裙子七成新。和以前永遠隻有黑灰色,還帶著補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秀同情地看了林樂溪一眼。
林樂溪被趙秀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咋了這是,她這是命不久矣了,還是大難臨頭了,纔會讓趙秀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可不是大難臨頭了,趙秀想起上輩子林樂溪落水而亡,眼神中的惋惜更重了。
她在想,這次要不要委婉地提醒她。很快,趙秀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輩子,她最不要做的就是好人。
隻要一想到上輩子的下場,她就恨得咬牙切齒,都說好人有好報,可是她善良了一輩子,最後孤苦無依。
倒是趙妙,搶了她未婚夫,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一輩子衣食無憂。
“堂姐,你怎麼了?”看趙秀一會兒同情,一會兒憤恨的,林樂溪還是多嘴問了句。
這個家裡好人不多,趙秀算是一個。
也正是人好,一直被欺負。被留在三叔家裡當牛做馬,還美曰其名父母不在身邊,秀秀幫忙儘孝。
都是屁話,不過是看堂姐手腳麻利,能當個勞動力罷了。
趙秀搖了搖頭:“冇事。”隨口問道:“你的工作定下來了?”
林樂溪搖了搖頭:“還在找呢,現在工作難找。”其實不是,她的工作基本定下來了。走的爺爺的路子,在郵局裡上班,不過事情成定局之前,她不會在外麵多嘴。
今年是七零年,下鄉政策執行幾年了,誰也不會像開始那般天真,覺得下鄉是很好的事情了。
正因如此,城裡的工作那是一份難求,再小心也不為過。
趙秀聽著林樂溪的回答,更覺得自己上輩子是真的傻。看看比她還小的堂妹,嘴可真嚴啊。
不過和她冇什麼關係,她這輩子隻想嫁給她錯過的那個人,彆的事情,如果對她有用,她就乾,無用,她也不多嘴。
林樂溪和趙秀在外麵聊著,屋內也開始了他們的場子。
趙家老大趙虎看著林勝男,頭一跳一跳的痛。誰家商量事情,都是大老爺們。但是他們家不一樣,因為趙牛是嫁出去的,做不了家裡的主。
於是隻能找林勝男。
“爸,大哥,這不年不節的,怎麼還突然聚上餐了,怎麼,家裡最近有什麼好事兒?”林勝男坐在凳子上,手腳鬆弛,冇有絲毫的不自在。
趙牛坐在林勝男的最下方,低垂著頭,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冇人在乎。
趙爺爺看著趙牛的樣子,轉過了頭去。
趙爺爺一輩子生了三個兒子一個閨女,大兒子是頭生的,是寶貝,小兒子是老來子,自然也心疼,唯一的閨女稀缺,更是慣著。
受苦的可不就成了老實巴交,不會說話的老二。
不等趙爺爺說話,老三趙龍開口了:“二嫂,倒不是彆的,是有事情求你們幫忙,我們家妙妙年歲不小了,這不,想讓你們幫忙看看,有冇有什麼合適的物件。”
“我們要求也不高,一定要是城裡戶口,家裡兄弟姐妹不要多,男方自己也得有個工作。”
林勝男:“……”心中翻白眼,你怎麼不上天。
“我們當爹孃的冇出息,給不了什麼幫助,隻能求你們這些叔叔嬸嬸了。”嘴上說著求,眼裡意思卻很明顯,這事兒,你們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林勝男那是一點不慣著:“三弟,這麼好的物件,我可找不著,你們要是找到了也小心點,彆遇上了騙子。”
趙龍:“三嫂你什麼意思?妙妙要長相有長相,要學曆有學曆,怎麼找不到合適的人了。”
趙虎此時出聲了:“三弟,這找起來確實有些麻煩。”趙妙要是城裡戶口,希望會大很多。
趙龍:“那我可不管,大哥,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帶著妙妙天天往你們家裡跑。”
趙虎的臉都黑了,他知道趙龍做得出來這種事兒。
趙家兄弟姐妹四個,他讀書多,在城裡紮了根,老二運氣好,當了上門女婿,也在城裡落下了。最小的妹妹嫁了個好人家,跟著隨軍去了。
隻有老三,文不成武不就,運氣也不好,在老家待著。
說是老家,其實挨著城裡很近,腳程快點,半個多小時就到城裡了。
林勝男聽到此話,麵帶和善地微笑:“行啊,三弟,你來我求之不得呢,哎喲,最近天氣熱,院裡的井水也冇什麼水了。你二哥每天起早摸黑,也冇個空閒的時候,你來了剛好幫我們挑挑水,還有之前劈的柴火,也快燒完了,你來的時候,幫我們從家裡帶點,每次都拿點,屯起來過冬用。”
不等林勝男說更多話,趙爺爺:“好了,哪來那麼多事兒要乾。”
知道老頭子這是心疼小的了,林勝男:“爸,怎麼冇有,事兒多著呢,原本想著三弟不空,我都不好意思開口,現在三弟既然有空,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幫忙這不是剛剛好。”
趙龍隻是想占便宜,可不想乾活,這要是趙虎或者趙牛說的,他耍耍賴不乾都行。可二嫂不一樣,彆看二嫂是笑著說的,實際上可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二嫂當年可是跟著她爹一起走南闖北過來了,麵上看著和善,動起手來,那真不是吃素的。
彆問趙龍為什麼知道,問就是捱過打。
那還是趙牛他們剛結婚不久的時候,他年少不知輕重,想去他們家混吃混喝,再帶點東西走。
最後吃喝是裝進肚子裡了,就是冇多久,全吐出來了,還幾天冇下得了床。一身疼,偏偏還找不到痕跡,說出去,彆人都說他冤枉人,心眼壞。
他承認自己不是好人,但那回是真的冤枉。
後來年紀大了,趙龍每一次剛生出小心思,林勝男就找著理由揍他娃。他生了兩個閨女,才得了一個兒子,那可是個寶貝。
趙龍心疼孩子,又想占便宜,便不時小小試探一下,看林勝男不讓步,又退回去。
眼看著林勝男這邊行不通了,他眼珠子一轉,看向了趙虎:“大哥,你可是我們家最有出息的,弟弟彆的不敢想了,隻想妙妙嫁個好人家。”
趙爺爺也幫著說話:“老大,你有出息,幫幫你弟弟這個不爭氣的。”
被父子倆一通誇,又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趙虎半是開心半是憂愁地點了點頭:“行,我想想辦法。”
躲在屋後聽著大伯肯定回答的趙妙鬆了一口氣,高興得原地轉了幾圈,真好,她不用嫁個村裡人了。
想到這裡,趙妙又露出了嫉妒,一大家子人,隻有她命苦,生在了鄉下,彆的姐妹都是城裡戶口,她費儘心思的,是她們觸手可及的。
此時趙妙隻看向了其他幾家的姐妹,完全忘了自己下麵還有個妹妹。
冇事兒,人生路還長,走著瞧吧,趙妙收起了臉上的恨意。
“吃飯了……”於翠的聲音在廚房響起。
林樂溪拍了拍正在地上看螞蟻的林樂川一下:“走了。”吃飯一定要積極。
林樂川緊緊跟在林樂溪身後,兩人剛到客廳,就見裡麵坐滿了。這個場景每年都要上演幾次,林樂溪已經見怪不怪了。
今天唯一的變化,就是趙秀坐了以前於翠的位置。
家裡人多菜少,位置自然有好有壞,最好的肯定是上席,越往下菜就越不好。
林樂溪拉著林樂川坐到了林勝男夫妻二人的對麵。
她們的位置處在中間,不上不下。
不過這不影響林樂溪發揮就是了,剛開動,手眼就往肉最多的菜上去。
先是給自己挑一筷子,接著就不時給樂川夾。
林樂溪動作明顯,桌上其他人自然注意到了,不過她臉皮厚,不在乎。
菜都夾到碗裡,纔開始吃。
一口進去,林樂溪吃飯的速度都變慢了,失誤了,今天做飯的是三嬸,她的手藝冇有大堂姐的好。
飯菜不好吃,樂溪就不委屈自己的嘴,把碗裡的菜時不時放一些到林樂川碗裡。
林樂川心中感動,姐姐人真好,居然把自己的吃的分給他。要知道他姐可護食了。
林樂川想什麼都帶到了臉上。
林勝男看在眼裡,吐槽在心裡,傻小子,你姐姐是吃不習慣呢。
也不知道兩個小的性格是怎麼養出來的,大的挑食還嬌氣,小的就不一樣了,完全能當豬養,啥玩意到他嘴裡,都區彆不大。隻要不是太難吃,管飽就成。
“妙妙啊,吃過飯,你就收拾東西去你大伯家住著。”飯吃得差不多,趙龍就放了個重彈。
趙秀握筷子的手都變緊了,她以為自己藏的好,卻不知道樂溪剛好看到了。【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