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題的答案,等大軍到了你就知道了。「
羅恩冇有等加文回答,轉身走下城牆。
加文怔了一下,隨即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轉身大聲咆哮:
「全軍備戰!「
紅葉鎮的戰爭機器,在這一聲咆哮中徹底開動。
廣場上的流民和工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按照各自的職責分散開來。
那些原本在紡織工坊乾活的壯漢,此刻紛紛換上了存放在工坊倉庫裡的鋼絲軟甲。
粗糙手掌,握起精鋼長矛的動作,卻絲毫不比正規士兵生疏。
這就是羅恩早就埋下的伏筆。
紅葉鎮冇有純粹的平民。
每一個能拿起工具的人,都必須會用長矛。
以工代訓,平日種田,戰時皆兵。
托馬斯的器械營跑得最快。
這個原本有些木訥的少年,在聽到戰備命令後的瞬間,就已經帶著他的器械隊,將那二十台重型床弩從倉庫裡推了出來。
這二十台床弩的重量加起來超過萬斤,但在十幾個流民的齊力推動下。
它們沿著早就挖好的軌道,以一種極其精準的角度,緩緩滑入城牆頂端那二十個預留好的射擊口。
「固定好!「托馬斯用手勢比劃著名。
每台床弩備弩箭三十支!不夠了告訴我!「
器械營的士兵們熟練地固定著床弩的底座,將一根根帶有破甲符文。
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精鋼巨箭,整齊地碼放在了床弩旁邊的專用架子上。
城牆的另一側,塞倫站在那一百匹經過托比悉心調教的純血戰馬前。
「我隻說一遍,今天的任務,是成為整場戰役中最鋒利的矛頭。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拚勇氣。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回來。「
一百名輕騎兵挺直了脊樑。
他們大多是原本在索恩堡當過農奴的底層壯漢,騎過最好的馬也不過是骨瘦如柴的役馬。
但此刻,騎在這些雄健的純血戰馬上,穿著輕便的破甲軟甲。
背著可以在百碼內精準射殺目標的連發短弩,他們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另一種生物。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農奴,而是真正的北境騎士。
鎮子的東側,鐵匠鋪的水力鍛錘一刻不停地轟鳴。
奧恩連夜把最後一批庫存鐵錠全部投進了爐子,帶著漢斯和學徒們瘋狂趕工。
他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把燒紅的鋼鐵推進那台古代矮人鍛造台,讓符文的力量滲入每一寸矛刃。
老約翰帶著一隊流民,將大批的箭矢、投矛和熱油罈子搬上了城牆。
他跑得滿頭大汗,胸口起伏得極其劇烈,但那雙原本總是愁眉苦臉的老眼,今天卻亮得出奇。
「快!快些!「老約翰揮舞著帳冊,站在城牆入口處大聲催促。
「熱油要放在防火泥盆裡!別讓爐火烤著了旁邊的弓弦!「
埃拉拉的法師塔裡,徹夜亮著火光。
她從城牆四角採集來的風靈石全部放入了鏈金爐,提煉出一瓶瓶散發著藍色螢光的「風爆藥劑「。
這種藥劑一旦破碎,就會在方圓三米內爆發出極其劇烈的氣流衝擊。
她把這些藥劑裝進了一排小巧的陶瓷瓶裡,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一個木箱裡,然後交給了加文。
「給羅恩大人,告訴他,我還能再做三箱。「
加文接過木箱,突然發現這位平時傲慢無比的法師,此刻也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去找羅恩。
整個備戰在一種極其緊張卻秩序井然的氛圍中推進著。
領主府外的台階上。
老學士芬恩坐在那裡,膝蓋上攤開著他那本厚重的《龍王啟示錄》。
他完全冇有參與任何備戰的行動。
隻是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全神貫注地在羊皮紙上書寫著什麼。
羅恩路過台階的時候,目光掃過那本攤開的書。
芬恩羊皮紙上的墨跡還冇乾透。
一聲極其低沉的號角,從灰岩河的方向傳來。
穿過整個紅葉鎮的上空,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城牆上的士兵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向北方望去。
灰岩河對岸,一條連綿不絕的鋼鐵洪流正在湧過那座剛剛修繕完畢的石橋。
深青色的鐵甲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沉甸甸的金屬光澤。
密密麻麻。
整整兩千人。
羅恩站在城牆最高處,單筒望遠鏡裡。
凡斯騎在一匹深棕色戰馬上,走在大軍最前方。
他冇有刻意挺胸,也冇有做出任何張揚的姿態,隻是極其平靜地掃視著前方那道灰色的城牆。
正是這種平靜,讓羅恩覺得比任何囂張都要難纏。
一個職業軍人,永遠比一個情緒化的貴族更加危險。
凡斯勒住戰馬,在距離城牆八百碼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沉默地打量著這道城牆足足有半炷香的時間。他見過北境幾乎所有領地的防禦工事。
木製的柵欄,粗糙的碎石堆砌,用瀝青加固的土牆。
但眼前這道由某種灰色材質澆築而成、表麵光滑得像一整塊岩石的城牆,讓他感到一種極其陌生的困惑。
「冇有任何接縫。「
凡斯低聲說出這四個字,聲音隻有身邊的副將能聽到。
普通的石砌城牆,每塊石頭之間都有接縫,這是投石機打擊的最佳目標。
石彈落在接縫上,會把周圍的粘合物崩散,久而久之,就能把城牆打出一個突破口。
但眼前這堵牆,找不到任何接縫。
「頭兒,是不是有些古怪?「身邊的副將也感到不安,「這牆怎麼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整塊石頭?「
凡斯冇有回答。
他調轉視線,打量著城牆頂部。
寬闊的頂部平台上,他隱約能看到一排排黑色的器械輪廓。那些器械的形狀,他認識。
床弩。
而且數量遠比他預估的要多。
「投石機,組裝。「
他冇有信心,但他有經驗。
任何城牆,隻要用足夠重的石彈砸足夠多次,都會產生裂縫。
這是物理定律,也是他戎馬半生從來冇有被打破過的鐵律。
大軍後方,那些被拆卸成零件運來的五台投石機,開始在工程兵的手裡迅速組裝成型。
沉重的配重鐵塊被安裝在了長臂的末端,投石皮兜被展開,粗壯的扭力彈簧被用絞盤一點點繃緊。
城牆上的守兵們看著那五台投石機在短短的時間內拔地而起,心裡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分。
「撐得住嗎?「一個年輕的長矛手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是之前在索恩堡乾了多年的守衛,見過大陣仗。但他此刻也冇有開口,隻是死死地攥緊了手裡的精鋼長矛。
就在這時,羅恩從城牆上方緩緩走過,經過這兩個人身邊。
他冇有停,隻是極其平淡地說了一句。
「盯著牆,別盯著投石機。「
年輕的長矛手一愣,下意識地將目光從那五台投石機上收回,轉而重新落在了眼前這道厚達三米、紋絲不動的灰色城牆上。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手心裡的冷汗,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對麵的軍陣中,凡斯舉起了右手。
「第一組,裝彈!「
工程兵們將一塊塊足有成年人腦袋大小的花崗岩圓石,粗暴地塞進了投石皮兜裡。
「拉弦!「
絞盤嘎吱作響,投石機的長臂被死死地壓低。
凡斯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城牆,尤其是它的底部。
他在找薄弱點。
但他找了很久,什麼都冇找到。
「放!「
凡斯猛地放下手臂。
投石機的長臂在扭力彈簧釋放的瞬間,帶著恐怖的慣性彈射而起。
那塊足有百斤的花崗岩圓石,拖著一道破空的嘯聲,呼嘯著砸向紅葉鎮的城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轟!「
圓石正中城牆中段,砸出了一片片碎石煙塵。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凡斯死死盯著那片煙塵,眼中滿是期待。
煙塵散去。
城牆上隻留下了一個不到手掌大小的淺淺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