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鎮,領主府議事廳。
氣氛有些凝重。
老約翰看著手裡那份剛剛統計出來的物資清單,眉頭緊鎖。
「大人,情況不太妙。」老管家嘆了口氣。
「加裡克老闆的商隊被扣押後,我們在黑市上的進貨渠道斷了一大半。雖然倉庫裡還有不少存糧,但生鐵和魔晶的消耗速度太快了。如果不能補充,鐵匠鋪和埃拉拉法師那邊的研究很快就會停擺。」
羅恩坐在長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經濟封鎖。
這是大貴族對付邊境小領主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在物資匱乏的北境,切斷補給線就等於切斷了生命線。
「鬱金香商會那邊呢?」羅恩問道。
「伊芙小姐傳信來說,商會高層受到了子爵府的壓力,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運送大宗物資。」薇恩從陰影中現身。
「不過,她表示願意在暗中配合我們,隻要我們能把貨運過灰岩河。」
羅恩點了點頭。
隻要鬱金香商會冇有徹底斷交,這就還有得玩。
「想困死我?」羅恩冷笑一聲,「奧爾登子爵大概忘了,封鎖線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雙向的。」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
「加文。」
「在!」
「讓塞倫的輕騎兵偵察連動起來。既然大路走不通,那就走小路。灰岩河那麼長,子爵的那兩千人根本守不過來。」
羅恩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幾條極其隱蔽的路線。
「告訴加裡克手底下那些亡命徒,隻要他們能把貨運進來,我出雙倍的價錢。另外……」
羅恩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子爵領地腹地的那幾個繁華集鎮上。
「我們不能光捱打不還手。」
「老約翰,把倉庫裡那批原本準備出口的極品烈酒和亞麻布全部拿出來。」
羅恩轉過身,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極其狡詐的光芒。
「既然子爵不讓我們買東西,那我們就去賣東西。我要你們把這些貨物,通過黑市,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瘋狂地傾銷到子爵的領地裡去。」
老約翰愣了一下:「低價傾銷?大人,那我們不是虧了嗎?」
「虧?」羅恩搖了搖頭,「這叫降維打擊。」
「當子爵領地裡的平民和低層貴族,習慣了隻用幾個銅板就能喝到『燒刀子』,穿上極品亞麻布的時候。你覺得,他們還會願意去買子爵府那些又貴又劣質的垃圾嗎?」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我要用這批貨,徹底衝垮子爵領地的經濟體係。我要讓他知道,封鎖紅葉鎮的代價,是他付不起的。」
「砰!」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傭兵將手裡的空酒杯重重地砸在吧檯上,衝著酒館老闆大聲咆哮:「再來一杯』!他孃的,這纔是男人該喝的酒!以前子爵府釀的那些尿,簡直就是刷鍋水!」
酒館老闆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他一邊擦著汗,一邊從吧檯下抱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陶罐,小心翼翼地給傭兵倒滿。
「客官您小聲點。」老闆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驚恐,「這酒可是違禁品。要是讓子爵的稅務官聽見了,咱們都得被吊死在鎮口的旗杆上。」
傭兵嗤笑一聲,毫不在意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自從半個月前,一種極品烈酒和一種質地極其柔軟的亞麻布。
通過不知名的渠道,以一種極其低廉的價格湧入銀月鎮後,整個鎮子的消費市場就徹底瘋了。
平民們發現,他們隻需要花以前買劣質麥酒一半的價錢,就能喝到這種能讓靈魂都燃燒起來的烈酒。
而那些小貴族的夫人們,更是為了能搶到一匹比王都貢品還要精美的亞麻布而爭得頭破血流。
奧爾登子爵府的經濟封鎖,在羅恩這種毫不講理的降維打擊麵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子爵府的釀酒廠和紡織作坊,因為商品滯銷,已經連續十幾天冇有開工了。
那些原本靠著壟斷地位賺得盆滿缽滿的貴族管事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子爵城堡,議事廳。
奧爾登子爵看著手裡那份赤字驚人的財政報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你是說,我們上個月的稅收,連維持城堡日常開銷的一半都不夠?」
財政官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回……回大人的話,紅葉鎮的低價商品徹底衝垮了我們的市場。現在領地裡所有的金幣,都在通過黑市瘋狂地流向那個小男爵的口袋。如果再不想辦法,我們這個月連給守備軍發軍餉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廢物!一群廢物!」
子爵一把將手裡的報告撕成碎片,狠狠地砸在財政官的臉上。
他原本以為,隻要掐斷了紅葉鎮的物資補給,那個小男爵就會像條死狗一樣跪在自己麵前求饒。
但他怎麼也冇想到,對方竟然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毒計,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那個小雜種,他到底想乾什麼?!」子爵在議事廳裡來回踱步,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暴虐。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傳令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加裡克那個該死的走私販子,又帶著一支商隊從迷霧森林的小路繞過來了!而且……而且這次他們運的不是烈酒和布匹!」
子爵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傳令兵。
「是什麼?!」
「是……是鐵器!大量的製式鐵器!」傳令兵的聲音都在發抖,「有破甲長矛,有連發短弩,甚至還有幾台拆卸開來的重型床弩!那些東西,正通過黑市,以一種近乎白送的價格,賣給領地裡那些對您心懷不滿的小貴族和傭兵團!」
「砰!」
子爵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盔甲架,發出一聲巨響。
他終於明白了。
羅恩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武裝子爵領地裡的所有潛在敵人!
先用廉價的消費品衝垮經濟,再用廉價的武器煽動叛亂。這種陰毒狠辣的連環計,簡直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可怕。
「這個瘋子……他想讓我的領地從內部徹底爛掉!」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如果再不出手,等到領地裡那些被武裝起來的刺頭鬨起事來,奧爾登家族幾代人建立起來的統治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傳令下去!」
子爵猛地拔出掛在牆上的騎士長劍,劍尖直指北方。
「集結所有常備軍!兩千人!一個不留!」
「凡斯隊長!」
「在!」一個穿著厚重板甲的壯漢從議事廳外大步走入,單膝跪地。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那兩千頭豬給我變成能打仗的士兵!」子爵的聲音在議事廳裡迴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三天之後,全軍出擊!我要親自帶隊,踏平紅葉鎮,把那個小雜種的腦袋掛在我的城堡頂上!」
經濟戰的失敗,最終還是將這位北境的區域霸主,逼上了軍事冒險的絕路。
而這,也正中羅恩的下懷。
紅葉鎮高聳的水泥城牆上。
羅恩放下手裡的單筒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已經通過塞倫的輕騎兵偵察連,清晰地看到了灰岩河對岸那片黑壓壓的軍營。
「大人,子爵的軍隊開始集結了。」塞倫站在羅恩身邊,神色凝重。
「意料之中。」羅恩將望遠鏡遞給塞倫,「一個被逼到牆角的賭徒,總會壓上他最後的籌碼。」
他轉過身,看著城牆下方那些正在進行日常操練的紅葉軍團士兵。
「通知全軍,取消休假,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羅恩的目光越過廣場,落在了鐵匠鋪那幾座正在轟鳴的水力鍛錘上。
「讓奧恩把最後那批破甲長矛趕製出來。另外,告訴埃拉拉法師,我需要一些能在戰場上製造『驚喜』的小玩意兒。」
戰爭的陰雲,終於徹底籠罩在了北境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