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當他的利爪刺穿逢魔時王的胸口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
逢魔時王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種……
欣慰？
「你……贏了。」
逢魔時王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今以後……你就是……最強的騎士……」
黃飛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身體化作光點，一點一點消失在空氣中。
他想說什麼。
想說謝謝？想說道歉？想說對不起我必須殺了你？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逢魔時王的卡片，已經出現在他的降臨卡組裡。
那是最後一張卡片。
【逢魔時王·完全降臨】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對手了。
他殺光了所有人。
三千七百二十四人。
他殺光了所有怪獸。
一萬零八百六十三頭。
他站在屍山頂端，看著腳下的一切。
血流成河。
屍橫遍野。
隻有他一個人站著。
隻有他一個人活著。
他應該高興的。
他贏了。
他是最後的勝利者。
但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血，看著那些曾經活生生的人，曾經戰鬥過的騎士，曾經讓他恐懼、讓他憤怒、讓他瘋狂的對手——
全部死了。
隻有他活著。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不是喜悅。
不是解脫。
不是滿足。
是——空無。
是——寂寞。
什麼都冇有的空無。
【王座】
他走向那座由破碎鎧甲鑄成的王座。
那是規則為他準備的。
所有騎士的碎片，凝聚在一起，成為他最後的歸宿。
他坐下。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規則的力量湧入體內。
他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人。
他可以掌控一切。
他可以決定誰生誰死。
他可以讓時間倒流，讓那些死去的人復活。
他可以——
但他冇有。
因為那些人，已經死了。
被他殺死的。
就算復活，他們也不會原諒他。
就算復活，他們也隻會繼續互相廝殺。
就算復活——
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他隻是坐在那裡。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十年，百年……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間對他來說已經冇有意義。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這個空無一人的世界，看著那些永遠不會再站起來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
規則告訴他，要降臨一個新的世界。
那個世界叫鬥羅大陸。
有魂獸，有魂師，有封號鬥羅，有神。
規則說，那裡的人，會成為新的參與者。
規則說，他可以繼續坐在王座上，看著他們廝殺。
規則說，他可以選擇是否降臨。
他隻是點了點頭。
無所謂。
反正他已經習慣了看著別人廝殺。
反正他已經習慣了孤獨。
反正——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現在】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黃飛依然坐在王座上，俯瞰著下方的鬥羅大陸。
那些畫麵還在他腦海中迴蕩——穿越時的恐懼，契約白虎時的決絕，第一次殺人時的顫抖，殺逢魔時王時的瘋狂，站在屍山頂端時的空無。
那些都是他。
但那些又都不是他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恐懼的年輕人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顫抖的新人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為殺人而愧疚的騎士了。
他隻是坐在王座上的一具軀殼，一個空殼，一個除了殺戮什麼都不會的——什麼東西。
「黃飛……」
他喃喃念著自己的名字。
這個名字，有多久冇有被人叫過了？
自從殺光所有人之後，再也冇有人叫過他的名字。
冇有人能叫。
因為所有人都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殺過三千七百二十四人。
這雙手，殺過一萬零八百六十三頭怪獸。
這雙手，沾滿了血。
但那些血，早就乾了。
乾到連痕跡都看不出來。
乾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雙手原本是什麼樣子。
「我是誰？」
他輕聲問。
冇有人回答。
規則不會回答這種問題。
白虎在他體內沉睡，但白虎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黃飛。
他是假麵騎士白虎。
他是王座之主。
他是最後的勝利者。
他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但他也是——
最孤獨的存在。
在這空無一人的世界裡，隻有他一個人。
永遠隻有他一個人。
他看著下方的鬥羅大陸。
那裡有無數人。
魂師，魂獸，普通人，甚至神。
他們在恐懼。
他們在掙紮。
他們在嘲笑。
他們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他們會死。
會互相殘殺。
會變得像他一樣。
會——
成為新的他。
「不戰鬥，就死亡。」
他輕聲重複著這條規則。
這是他的規則。
是他用三千七百二十四條人命換來的規則。
是他用一萬零八百六十三頭怪獸的鮮血鑄成的規則。
是他用自己全部的人性，全部的良知，全部的感情——換來的規則。
他看著那些還在笑的人。
看著那些不以為然的人。
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弧度。
不是嘲笑。
不是憐憫。
隻是——
羨慕。
羨慕他們還不知道。
羨慕他們還能笑。
羨慕他們還有彼此。
而他，隻有這座屍山。
這座由他親手殺死的所有人，鑄成的屍山。
「去吧。」
他輕聲說，彷彿在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說話。
「去笑吧。」
「去不以為然吧。」
「去高高在上吧。」
「然後——」
「來我的世界。」
「來感受一下，我感受過的恐懼。」
「來體會一下，我體會過的絕望。」
「來成為——」
他停頓了一下。
「像我一樣的怪物。」
風吹過騎士世界。
空曠的天地間，隻有他一個人坐在王座上。
他的眼神依然迷茫。
他的腦海中依然迴蕩著那些記憶。
但迷茫也好，記憶也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是王。
他是唯一的王。
而這個王，現在正俯視著新的獵物。
等待著——
第一個踏入他世界的人。
等待著——
那個人，會不會成為第二個他。
屍山之下，鬥羅大陸的眾生還在喧囂。
屍山之上，隻有永恆的寂靜。
和寂靜中，一個孤獨到極致的人。
他的名字叫黃飛。
他是假麵騎士白虎。
他是——
再也冇有人可以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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