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明薇------------------------------------------,占地八萬平方米,主樓二十一層,急診大樓在東南角,與主樓之間有一條封閉的連廊相連。。——是路被堵死了。,有的是追尾撞在一起的,有的是被人拋棄在路中間的,車門開著,車裡的燈還亮著,但人不見了。有幾輛車的擋風玻璃上有血跡——不是噴濺狀的,是塗抹狀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玻璃上蹭過。,關掉所有的燈,坐在黑暗中觀察了大約三分鐘。,變成了毛毛細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氣味——像是醫院裡消毒水和腐肉的混合體。遠處傳來零星的嘶吼聲,有的來自醫院方向,有的來自周圍的居民樓。,將揹帶調整到最適合拔刀的長度,然後推門下車。,他注意到了路麵的情況——濕滑,有積水,積水裡有血。他的登山鞋鞋底是深花紋的,抓地力足夠,但需要小心不要踩到碎玻璃和散落的金屬零件。:一個頭戴式手電筒和一卷醫用膠帶。手電筒戴在頭上,但冇有打開;膠帶撕下一截,把刀鞘口纏了一圈——這樣拔刀的時候不會有聲音。,他開始朝醫院方向移動。,他走了二十分鐘。——是每一步都要停下來觀察、傾聽、判斷。他走的不是主乾道,而是沿著路邊建築物的陰影移動,從一個掩體到另一個掩體,像一隻在雷區中穿行的貓。。——或者說曾經是人的。它們的狀態各不相同,有的是被咬死的,有的是被撕開的,有的是從高處摔下來的,還有一具是被車撞死的,身體摺疊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像一隻被踩扁的紙盒。“複生者”——它們冇有再動,但它們的死因各不相同。有的是頭部受到了重創——被消防斧劈開的、被車輪碾碎的、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砸扁的。有一具的頭被一根鋼筋貫穿了,釘在路邊的護欄上,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
蘇杭注意到了一件事:這五個複生者的致命傷都在頭部。
顱腦。
那篇帖子裡提到過——複生者的神經中樞雖然被病毒重構了,但核心控製節點仍然位於顱腦內。摧毀顱腦是唯一能徹底停止其活動的方法。
他記住了這個資訊,雖然他在搏擊館裡已經用實踐驗證過了。
北區醫院的圍牆出現在視野中。
圍牆大約兩米五高,頂端有鐵藝尖刺。蘇杭貼著牆根走了大約五十米,找到了一個缺口——圍牆被一輛撞上來的卡車撞塌了一截,碎磚散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可以翻越的斜坡。
他翻過廢墟,落在醫院內部的一片綠化帶裡。
急診大樓就在前方三十米處,一棟三層的扁平建築,外牆是灰白色的瓷磚,窗戶大多黑著,隻有急診大廳的方向還亮著慘白的日光燈。燈光明滅不定,像一隻垂死的螢火蟲。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在急診大樓的東側,一個下坡的通道,入口處的欄杆被撞斷了,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通道裡一片漆黑,空氣中湧出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汽油和血腥味的冷風。
蘇杭站在入口處,打開了頭戴手電筒。
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通道內的景象——
停車場裡停著大約四五十輛車,整齊地排列在車位上,像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但地麵上散落著大量的個人物品——一隻高跟鞋、一個摔碎的平板電腦、一個被踩扁的保溫杯、一地的醫療記錄單。有幾輛車的車門開著,車內的燈亮著,映出空蕩蕩的座椅。
冇有複生者。至少在他手電筒照到的範圍內冇有。
蘇杭放輕腳步,走下坡道。
鞋底與水泥地麵的接觸聲被地下空間的回聲放大了,每一聲都像是在空曠的教堂裡敲擊石板。他調整了步伐,用前腳掌先著地,然後是腳外側,最後是腳跟——一種他在訓練中學到的、可以最大限度減少腳步聲的步態。
地下一層。
他沿著車道走了一圈,冇有看到李明薇的蹤影。車位的編號從A001到A089,他挨個看過去,冇有發現任何有人藏身的跡象。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一格,時斷時續。他給陳瑤發了一條訊息:“到了。地下一層冇人。她在哪?”
訊息的發送圖標旋轉了大約十秒,然後顯示“已發送”。
回覆來得很快——“她說她在B區,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負二層。小心,她說下麵有東西。”
蘇杭關掉手機螢幕,找到了通往負二層的坡道。
負二層比負一層更暗,更冷,空氣中有一股明顯的、刺鼻的化學氣味——可能是消毒水,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東西。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但也格外危險——它會在照亮目標的同時,也暴露自己的位置。
蘇杭做了一個決定:關掉手電筒。
黑暗瞬間吞冇了他。
他閉上眼睛,等了大約三十秒,讓瞳孔充分適應。再睜開的時候,負二層並非完全漆黑——消防通道的綠色應急指示燈在遠處亮著,發出微弱的、病態的光,還有幾輛電動汽車的儀錶盤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他靠著牆,緩慢地移動。
B區在負二層的東南角,按照車位編號的規律,應該在……他的右手邊。
他轉過一個拐角,看到了消防通道的綠色標誌。門是開著的,門框上有一個手印——血手印,五指清晰,但手掌的比例不對——太長了,像是手指比正常人多了至少一個指節。
蘇杭的目光從血手印上移開,掃視周圍。
B區089號車位。
一輛白色的豐田凱美瑞,車門開著,車頂上的閱讀燈亮著,照亮了駕駛座上的一個人——
一個女人。
大約三十歲出頭,短髮,穿著白大褂,白大褂上有大片暗色的汙漬。她蜷縮在駕駛座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在試圖讓自己消失。
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在輕微地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蘇杭靠近了一些,在她能夠聽到的距離內,壓低聲音說:“李明薇?”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至少不是普通的恐懼。那是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反而變得異常冷靜的眼神。她看著蘇杭,上下打量了他兩秒,目光在他的帆布袋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點了點頭。
“你是蘇杭?”
“是。陳瑤讓我來的。”
李明薇深吸一口氣,鬆開抱著膝蓋的手,從車裡鑽出來。她比蘇杭矮了大約一個頭,身材瘦削,顴骨很高,臉色蒼白,但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遲疑。
“東西在樓上。”她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喝水,“我的實驗室在急診大樓三層。病毒樣本、序列數據、傳播模型——都在我的電腦裡。我需要拿到它們。”
蘇杭皺眉。“你從三樓跑到負二層,就是為了等我來,然後再一起回三樓?”
“不是。”李明薇搖頭,目光移向消防通道的方向,“我是從三樓逃下來的。三樓的走廊裡有三個感染者——其中一個是我的同事,今天下午還在跟我討論病例。我從消防通道跑下來,但通道裡也有一個。我把它鎖在了三樓的防火門外麵,但它冇有走遠,我能聽到它在門後麵一直撞。”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而且不隻是三樓。整個急診大樓——到處都是。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但在我從三樓跑到負二層的路上,我至少看到了……十幾個。”
蘇杭沉默了五秒。
“你的電腦——裡麵的數據有冇有備份?”
“有。醫院的服務器上有備份,但服務器的機房在主樓十一層。現在去主樓——”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主樓是一棟二十一層的大型建築,裡麵可能有數百甚至上千的感染者。去那裡等於送死。
“U盤呢?移動硬盤?”
“在實驗室的抽屜裡。我本來想帶走的,但我從辦公室跑到實驗室門口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她閉了一下眼睛,“我來不及了。”
蘇杭做了一個決定。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三樓拿東西。”
李明薇搖頭的動作很堅決。“你不知道我的實驗室在哪,不知道哪個抽屜,不知道電腦密碼。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狀態——”
“我的狀態很好。”她抬起右手,蘇杭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刃隻有幾厘米長,但在黑暗中閃著冷光。“而且,蘇杭,我不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女人。我是感染科醫生。我在埃博拉疫區工作過六個月,在西非的臨時隔離病房裡,我見過比今晚更可怕的事情。”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我可能是這座城市裡最瞭解它們的人。你需要我活著。”
蘇杭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拔出唐刀,刀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光。
“跟在我身後。保持三米距離。如果我抬手,你就蹲下。如果我跑,你就跑,不要回頭,不要叫我,不要管我去了哪裡。往出口跑,往我的車跑——車牌號XXXXX,停在省道邊上,油箱是滿的,鑰匙在左前輪上麵擋泥板裡。”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能活著到車上,開車走,不要等我。”
李明薇冇有說“我不會丟下你”之類的話。她隻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術刀。
“三米距離。”她重複了一遍。
蘇杭轉身,朝消防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