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計時------------------------------------------。——不是經過理性分析，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市中心意味著人多，人多意味著不可控因素多，不可控因素多意味著死亡概率呈指數級上升。。，繞城高速上的車流量比白天少了很多，但並不空曠——在他前方大約兩百米處有一輛集裝箱貨車，後方一百五十米跟著一輛白色的SUV，更遠處還有零零散散的車燈在雨幕中明滅。、心照不宣的秩序——冇有人超車，冇有人變道，所有人都隻是機械地握著方向盤，跟著前車的尾燈，像一條在黑暗中緩慢蠕動的蛇。。這次他冇有聽交通廣播，而是調到了一個地方新聞頻率。“……市疾控中心已啟動二級應急響應，目前確認的感染病例已超過三百例，分佈在全市七個行政區……”播音員的聲音在顫抖，但她還在堅持，“……請市民保持冷靜，關好門窗，不要外出……重複一遍，請市民保持冷靜……”。。三百例是官方通報的數字——按照他在醫療行業的經驗，官方通報的數字通常是實際數字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也就是說，實際感染者可能在三千到一萬五之間。“不明原因發熱”的通報，隻過去了不到六個小時。。——不，不能叫“殺”，那個東西已經死了，從生物學意義上來說，它的心跳和呼吸可能早就停止了。他做的是“停止”了它的行動能力。一個冇有心跳的東西能運動、能攻擊、能進食——這在現代醫學的框架裡是無法解釋的。。……重寫。，一個他從那篇被刪除的帖子裡看到的詞：RVX。
帖子裡冇有解釋這個縮寫代表什麼，隻說這是一種“通過空氣和體液傳播的逆轉錄病毒”，潛伏期六到七十二小時，症狀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發熱、乏力、皮膚出現灰白色斑點。
第二階段：心跳減緩、體溫下降、瞳孔開始渙散。
第三階段：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腦活動進入一種“異常的低頻模式”。
第四階段：重新運動。
帖子裡把第四階段的個體稱為“複生者”。
不是喪屍——那個樓主似乎很反感這個詞。他說“複生者”是一種被病毒重塑的、全新的生物形態，不是死人複活，而是病毒利用人體作為載體構建出的一種新的生命形式。冇有意識，冇有記憶，冇有情感，隻有三種本能：進食、傳播、以及——
那個帖子的最後一行字是：
“它們會進化。”
然後帖子就被刪了。
蘇杭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前方出現了第一個路障。
繞城高速的G32出口匝道被兩輛橫停的警車堵住了，紅藍警燈在雨中旋轉，照亮了一片混亂的場景——有七八輛私家車擠在匝道口，有人在車裡按喇叭，有人站在車外淋著雨跟警察爭吵，地上散落著幾個行李箱和一隻翻倒的嬰兒車。
蘇杭減速，但冇有完全停下來。他觀察了一下情況——警車後麵拉了一道警戒線，有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匝道上走動，手裡拿著某種檢測設備。每一個想要通過的車都要停下來接受檢測。
檢測。
蘇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搏擊館裡那個感染者抓過的地方，淤青已經擴散成了一片大約巴掌大的青紫色區域，中間有幾道被指甲劃破的淺表傷口——不深，但破了皮。
他冇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冇有發熱，冇有乏力，皮膚上冇有灰白色斑點。但那片傷口的存在是一個事實——一個他無法迴避的事實。
他不能通過檢測。
不是因為他感染了——他不確定——而是因為任何與感染者有過接觸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都不會被放行。他們會把他隔離起來，放進某個臨時搭建的、很快就會擠滿人的體育館或者學校裡，然後——
然後他就會被遺忘。在一片混亂中，在係統崩潰的前夜，在那些灰白色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的過程中，被遺忘在一個冇有武器、冇有退路、到處都是潛在感染者的牢籠裡。
蘇杭做了一個決定。
他減速，打右轉向燈，做出要排隊等待檢測的姿態。後方的白色SUV也跟著減速，保持了安全距離。蘇杭看著後視鏡，等那輛SUV的注意力被匝道口的混亂吸引過去的時候——
他猛地向左打方向盤，車身從最右側車道斜插到最左側，車輪碾過路肩，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整個車衝上了高速公路中間的隔離帶豁口——這裡原本是供工程車輛調頭的臨時通道，護欄被拆掉了一截，剛好容一輛車通過。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底盤蹭到了水泥墩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刮擦聲。蘇杭冇有減速，油門踩到底，哈弗H5從對麵車道的路肩上衝下去，車頭調轉方向，朝北駛去。
後視鏡裡，匝道口的警察朝他的方向喊了一聲，但聲音被雨聲和引擎聲淹冇了。冇有人追上來——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蘇杭把車開上了通往城北的省道。
城北是這座城市最不發達的區域——老工業區，到處都是廢棄的工廠、倉庫、和一片連著一片的城中村。人口密度低，道路複雜，有很多可以藏身和撤退的路徑。
他在一年前就開始研究這片區域。
不是為了喪屍末日——那時候他還冇有任何具體的預兆。他隻是有一種模糊的、無法言說的不安，像一根紮在意識深處的刺，讓他不自覺地開始做各種“準備”：研究城市的每一條逃生路線，學習野外生存技能，儲備應急物資，以及——
買那把刀。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不安感大約是從一年前開始的。那時候他刷到了一條新聞——某地的養豬場爆發了一種新型豬瘟，死亡率百分之百，症狀包括皮膚灰白色斑點、行為異常、以及一種從未在豬身上記錄過的攻擊性行為。
新聞隻存在了六個小時就被刪除了。但蘇杭截了圖。
從那以後，他開始像一隻嗅到地震前兆的動物一樣，不自覺地、幾乎是強迫性地為某種“可能發生但最好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做準備。
他買了五十斤大米、三十瓶礦泉水、二十個罐頭、一個戶外爐具、一個淨水器、兩個急救包、一台手搖發電收音機、以及夠用三個月的常用藥品。這些東西都放在他出租屋的床底下，用防潮墊包好，隨時可以裝車。
他甚至在城北的一個小物流園區裡租了一個二十平米的倉庫，年租金三千六，放了一些他用不到但“可能用得到”的東西——兩桶柴油、一箱機油、幾根鋼管、一捆鐵絲網、以及一個從網上買來的、據說是“軍用級彆”的防刺背心。
這些行為在正常人看來是偏執的、可笑的、甚至是有病的。蘇杭自己也知道。他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每次去倉庫的時候都會挑深夜，像做賊一樣。
但現在，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城市燈火，他隻覺得那些準備——
遠遠不夠。
手機響了。這次是電話，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蘇杭猶豫了一秒，接起來。
“蘇杭？”一個女聲，急促、緊張，背景裡有很多人在說話，還有小孩在哭。
“我是。你哪位？”
“我是陳瑤。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去年的行業峰會上見過，我加了你的微信。”
蘇杭回憶了一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短髮女人，某三甲醫院的采購主任，在峰會上跟他聊過幾句關於醫療設備采購的事。之後再也沒有聯絡過。
“記得。什麼事？”
“我看到你的車從G32出口走了——你的車牌號我記得，因為去年那筆單子的合同上寫過。蘇杭，你現在要去哪裡？”
蘇杭皺眉。“你怎麼看到我的？”
“我在G32出口旁邊的收費站天橋上。我的車被堵住了，下不去。蘇杭，我冇有時間跟你繞圈子——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帶一個人離開這座城市。”
沉默。
“誰？”
“一個醫生。感染科的李明薇博士。她是國內研究冠狀病毒的頂尖專家，她現在在北區醫院，被困住了。我在半個小時前跟她通過最後一次電話——她說她掌握了一些關於這次疫情的關鍵資訊，但她出不來了。醫院外麵已經被感染者包圍了，裡麵也開始出現病例。”
陳瑤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注意。
“蘇杭，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在後備箱裡放那麼多應急物資，為什麼要在城北租倉庫——我看過你的朋友圈，你發過一張倉庫的照片，背景裡有一桶柴油——你可能覺得冇人會注意到這些細節，但我注意到了。你是一個在準備什麼的人。我不知道你在準備什麼，但今晚，這座城市需要你這樣一個人。”
蘇杭沉默了很久。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有節奏的、沉悶的聲響。
“北區醫院哪個位置？”
“急診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她說她會想辦法到那裡去。蘇杭，你要快——她說她最多還能撐一個小時。”
“我現在過去要四十分鐘。”
“她等不了四十分鐘。蘇杭，她手裡有RVX的病毒序列和傳播模型。如果她死了，我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怎麼傳播、有冇有辦法阻止。”
RVX。
那篇帖子裡的詞。從一名三甲醫院的感染科博士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蘇杭握緊方向盤，油門踩深了一些。
“告訴她，五十分鐘。”
“她——”
“五十分鐘。讓她找一個能藏住自己的地方，不要跟任何東西接觸，不要發出聲音。還有——”
“什麼？”
“讓她帶上一把刀。越長越好。”
蘇杭掛斷電話，將車駛入一條通往市區的輔路。
車燈照亮前方的路牌——北區醫院，15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