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人------------------------------------------,陳默坐在一家蘭州拉麪館裡,麵前擺著一碗十二塊的牛肉麪。,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上輩子他學會了一件事——餓過肚子的人,會珍惜每一口食物。。——沈若棠回訊息了。“陳默?你怎麼會有我的微信?我們好像冇有加過好友。”。,發現上麵確實顯示的是“你已新增了沈若棠,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他明明記得上輩子加過沈若棠的微信。也許是重生之後,某些細節發生了變化?又或者,上輩子的好友關係是在某個他還記不清的時間點才建立的?。:“可能是某個共同群聊裡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的那件事,你感興趣嗎?”。“你怎麼知道趙鼎新和陳景輝的事?你在陳氏集團工作?”“以前在。今天剛被趕出來。”“……”“所以你感興趣的,是被趕出來的人說的‘秘密’?還是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
沈若棠冇有立刻回覆。陳默也不急,繼續吃麪。
過了大約五分鐘,訊息來了。
“晚上七點,國貿三期三樓的‘隱舍’茶室。你來。但我先說好——如果你的訊息冇有任何價值,這頓飯你買單。”
陳默看了一眼自己微信錢包裡的餘額——四百零八塊。
國貿三期三樓的茶室,一壺茶最便宜也要三百八。
“行。”他回覆。
吃完麪,陳默冇有急著去國貿。他先找了一家網咖,花十塊錢開了個機位。
他需要做一件事——驗證自己的記憶。
上輩子,他在離開陳家後的第三個月,無意中得知了一個訊息:陳景輝在星城專案中,通過一個叫“瀚海投資”的空殼公司,轉移了陳氏集團大約八千萬的資產。這筆錢最終流向了三個離岸賬戶,其中一個賬戶的受益人寫的是陳景輝的妻子——林知予。
這件事在當時冇有被曝光,因為周遠山的手腳很乾淨。但陳默記得一個細節——瀚海投資的實際控製人不是陳景輝,而是陳景輝的小舅子,林知予的弟弟林知行。
而林知行這個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喜歡賭博。
不是小賭,是豪賭。澳門、拉斯維加斯、甚至地下的私人賭局,林知行都參與過。上輩子,林知行最終因為欠下钜額賭債被高利貸追殺,最後跑路去了東南亞。在他跑路之前,他曾經酒後向一個朋友透露過瀚海投資的秘密。
那個朋友,正好是陳默上輩子的工友。
陳默坐在網咖裡,開啟搜尋引擎,開始查詢林知行的公開資訊。
林知行,三十二歲,名下有一家“知行文化傳媒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這家公司冇有任何實際業務,但過去三年間,它的銀行流水高達兩億三千萬。
這些資訊是公開的,隻要會查企業征信平台就能看到。
但大多數人不會去查。因為林知行這個名字,在商場上冇有任何存在感。他隻是一個富二代,靠著姐姐的裙帶關係在圈子裡混吃混喝。
陳默繼續往下查。
他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林知行的知行文化傳媒公司,註冊地址跟瀚海投資的註冊地址在同一棟寫字樓裡,而且隻隔了三層。
這不是巧合。
陳默把螢幕上的資訊截了圖,存進了手機。
然後他開啟了另一個頁麵——陳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圖。
陳氏集團的股權結構非常複雜,陳景輝個人持有18%的股份,陳婉清持有12%,陳景行持有10%,陳默的母親趙芸持有5%,陳小鹿持有3%,剩餘52%由機構投資者和公眾股東持有。
但陳默知道一個秘密——陳景輝的實際控製權遠不止18%。他通過代持協議,暗中控製了陳婉清和陳景行手中的大部分投票權。也就是說,陳家三兄妹中,真正說了算的隻有陳景輝一個人。
這也是為什麼上輩子陳婉清和陳景行在陳景輝麵前永遠唯唯諾諾的原因——他們名義上是股東,實際上隻是陳景輝的提線木偶。
但代持協議有一個問題——它是非法的。
根據公司法,代持協議如果冇有在監管部門備案,就屬於違規操作。而陳景輝的這些代持協議,顯然冇有備案。
如果這些協議曝光,陳景輝不僅會失去對陳婉清和陳景行股份的控製權,還可能麵臨證監會的調查。
陳默把關於代持協議的資訊也記了下來。
他冇有確鑿的證據,但他知道證據在哪裡——在周遠山的地下檔案室裡。
一切的關鍵,都指向周遠山。
陳默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距離跟沈若棠見麵還有兩個小時。
他退出網咖,在路邊的小店裡買了一件襯衫——花了六十九塊。他身上的T恤太隨意了,去國貿那種地方不太合適。
換好襯衫後,他在路邊的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
一米八三的個子,瘦削但結實,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很深。如果不看衣著,光看這張臉,冇有人會把他跟“被趕出家門的棄子”聯絡在一起。
陳默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陳默,”他對自己說,“你準備好了嗎?”
鏡子裡的自己也在笑。
“準備好了。”
國貿三期,北京最高的建築之一。
陳默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這座直插雲霄的大樓。上輩子,他從來冇有來過這裡。不是因為來不了,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一個被家族拋棄的人,走在國貿這種地方,會覺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上輩子他體會了太多。
但這一次,他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很穩。
他穿過富麗堂皇的大堂,走進電梯,按下三樓的按鈕。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一些。
三樓,隱舍茶室。
這是一家非常私密的茶室,裝修偏日式,燈光柔和,每一桌都用竹簾隔開,既保證了**,又不顯得壓抑。
沈若棠已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壺茶,正在低頭看手機。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外套,內搭黑色高領衫,長髮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二十八歲的沈若棠,已經是鼎盛地產的副總裁。這在男性主導的地產圈裡,幾乎是一個奇蹟。
但陳默知道,這個奇蹟背後是無數個加班到淩晨的夜晚、無數次被人質疑“一個女的行不行”、無數次在談判桌上被對手輕視又不得不咬碎牙往肚子裡咽。
上輩子,他是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從工友的手機裡看到沈若棠的新聞的。新聞標題是“鼎盛地產副總裁沈若棠榮膺亞洲商業女性領袖獎”。他當時蹲在工地的角落裡,滿手是泥,看著螢幕上光鮮亮麗的沈若棠,心裡想的是——我們真的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嗎?
“陳默?”沈若棠抬起頭,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從上到下,然後又回到他的臉上。
“坐。”她說,語氣很淡,但不算冷漠。
陳默在她對麵坐下。竹簾半遮著窗外的城市景觀,夕陽的光線穿過縫隙落在桌麵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你瘦了。”沈若棠忽然說。
陳默愣了一下:“你記得我以前什麼樣?”
“大學的時候你比現在胖至少二十斤。”沈若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時候你天天在食堂吃紅燒肉蓋飯,我們宿舍的人給你起了個外號叫‘紅燒肉’。”
“……我不記得有這個外號。”
“因為冇人當著你的麵叫。”沈若棠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說吧。你說的‘關乎鼎盛生死存亡的事’,是什麼?”
她直奔主題,冇有任何寒暄。
陳默喜歡這種風格。
“陳景輝在轉移陳氏集團的資產。”他說。
沈若棠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轉移資產?”她放下杯子,目光變得銳利,“轉到哪裡?”
“通過一個叫瀚海投資的空殼公司,最終流向三個離岸賬戶。其中一個賬戶的受益人是他妻子林知予。”
沈若棠冇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從剛纔的淡然變成了專注——像一隻獵犬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陳氏集團工作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你看到了什麼?”
“具體的檔案我冇有看到,但我看到了彙款路徑。”陳默說,“瀚海投資的實際控製人不是陳景輝,是林知予的弟弟林知行。林知行這個人,好賭。他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大概兩千萬,這筆錢的來源很可疑。”
沈若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在告訴我,陳景輝通過小舅子的空殼公司轉移陳氏集團的資產,然後這筆錢被小舅子拿去賭了?”
“不完全是。”陳默說,“林知行輸的錢,不全是轉移出來的資產。但他輸錢的習慣,是整條鏈路上最薄弱的環節。如果你想找到證據,從林知行入手是最快的。”
沈若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審視著陳默。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你跟陳景輝有仇?”
“有。”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是。”陳默冇有否認,“我在利用你。但這件事對你也有好處。如果陳景輝轉移資產的證據曝光,陳氏集團的股價會暴跌,鼎盛作為陳氏最大的競爭對手,會從中受益。同時,如果你能拿到這些證據,你在趙鼎新麵前的地位會更穩固。”
沈若棠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一件事。”陳默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趙鼎新最近在接觸一個海外資本,打算在東南亞拿地。但這個資本方的背景有問題——它跟一個被製裁的實體有關聯。如果這筆交易達成,鼎盛可能會被捲入國際製裁的漩渦。”
沈若棠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知道的?這件事隻有鼎盛核心層三個人知道!”
“我說了,我在陳氏工作的時候,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陳默的語氣很平靜,“陳氏的情報網路比你想象的要廣。陳景輝一直在監控鼎盛的動向。”
這句話是半真半假。陳景輝確實在監控鼎盛,但關於東南亞資本方的資訊,是陳默從上輩子的記憶中提取的——上輩子,鼎盛確實因為這筆交易被調查了,趙鼎新差點因此入獄。
“你說的這些,”沈若棠的聲音有些乾澀,“有證據嗎?”
“現在冇有。但我可以幫你找到。”
“怎麼找?”
“周遠山。”陳默說,“陳景輝的私人律師。他手裡有陳景輝所有違規操作的備份檔案。隻要拿到那些檔案,不僅能證明陳景輝轉移資產,還能證明他在星城專案中的違規操作——包括行賄、偽造檔案、偷稅漏稅。”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陽已經變成了深橙色,光線在桌麵上慢慢移動。
“你想要什麼?”她終於問。
“兩樣東西。”陳默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一百萬現金。不是轉賬,是現金。第二,一個安全的住所,不需要豪華,但要安全,不能跟陳家的任何人有聯絡。”
沈若棠看著他,目光複雜。
“一百萬現金,”她重複了一遍,“你知不知道這個金額意味著什麼?”
“知道。意味著你相信我。”
“如果我不信呢?”
“你不會不信。”陳默說,“因為你已經信了。”
沈若棠冇有否認。
她確實信了。不是因為她信任陳默,而是因為她太瞭解趙鼎新的東南亞計劃有多危險。她一直在想辦法阻止這個計劃,但她冇有足夠的籌碼去說服趙鼎新。陳默給她的資訊,正好是她需要的武器。
“我需要驗證你說的關於東南亞資本方的資訊。”沈若棠說,“如果驗證屬實,你的條件我答應。”
“可以。”
“但在那之前,”沈若棠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他麵前,“你先拿著這個。上麵有我私人號碼。有什麼進展,第一時間通知我。”
陳默接過名片。名片很簡潔,隻有沈若棠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冇有任何頭銜。
“還有一件事,”沈若棠說,“你今晚住哪兒?”
陳默笑了一下:“這不勞你操心。”
“我不是操心。”沈若棠端起茶杯,垂下眼睫,“我是好奇。一個被趕出陳家的棄子,身上最多幾百塊錢,今晚能睡在哪裡。”
“你調查過我?”
“不需要調查。陳景輝把你趕出陳家的訊息,今天下午已經在圈子裡傳遍了。”沈若棠抬起眼,看著他說,“你現在是商圈裡的‘紅人’——被自己的家族掃地出門,連一件行李都冇帶出來。大家都在賭你撐不過一個星期。”
“那你賭我撐多久?”
沈若棠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站起來,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付了茶錢。
“走吧。”她說。
“去哪兒?”
“你不是需要一個安全的住所嗎?”沈若棠拿起包,“我在東四環有一套閒置的公寓,不大,但夠你一個人住。房租以後再說,你先住著。”
陳默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把你的公寓賣了?”
“一套公寓而已。”沈若棠的語氣很淡,“如果你真的值你嘴裡說的那些資訊,十套公寓我都捨得給。”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茶室。
陳默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簾後麵。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片,又看了看桌上她留下的鈔票。
一千塊。剛好夠他撐幾天的。
他把鈔票收進口袋,站起來,跟著走出了茶室。
電梯裡,沈若棠站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她的側臉在電梯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但陳默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長。
“若棠。”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沈若棠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彆謝我。我隻是在做一個理性的商業決策。”
“不是謝你這個。”陳默說,“我是謝你——上輩子的事。”
沈若棠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住了。她抬起頭,困惑地看著他。
“什麼上輩子?”
陳默笑了一下,冇有解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了。外麵是國貿繁華的夜晚,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陳默走出去,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
身後,沈若棠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她總覺得,這個陳默跟大學時候不一樣了。不是外表的變化,而是眼神。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纔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