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年後。
美國紐約,普利策新聞獎的頒獎典禮現場。
沈涵默的一組名為《生命之光》的戰地攝影作品,
獲得了本年度國際新聞界的最高大獎。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展示著獲獎的壓軸照片。
那是中東某個被炸燬了一半的破舊教堂裡。
臨時搭建的無菌手術帳篷正在漏風。
我穿著染血的手術衣,站在手術檯前。
迎著一台老舊發電機提供的、忽明忽暗的微弱燈光。
我正在為一個在空襲中受重傷的八歲男孩做心臟縫合。
照片抓拍到了我的側臉。
汗水浸透了我的鬢角,順著下巴滴落。
但我的眼神,卻比世界上任何鑽石都要專注、平靜、堅不可摧。
照片的右下角,附帶了沈涵默親自寫的一行英文說明。
“在炮火與塵埃的深淵裡,她是我的信仰。”
“也是這片土地上,最璀璨的生命之光。”
這張照片連同報道,迅速在全球範圍內瘋傳。
無數人為之震撼,為之動容。
與此同時。
國內大西北,某個黃沙漫天的鄉鎮衛生院裡。
剛給村裡的老人量完血壓的陸言州,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簡陋的辦公室。
他倒了一杯白開水,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兩天前的舊報紙。
國際版麵的頭條,就是那張《生命之光》。
陸言州握著水杯的手猛地僵住。
開水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大片,他卻像失去了痛覺一樣毫無反應。
他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個女人的側臉。
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現在卻又陌生得讓他高攀不起的女人。
他顫抖著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報紙上我的臉龐。
滾燙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砸在報紙上,暈開了油墨。
他曾有機會把這束光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是他親手將我推開。
把我推進了風暴裡,也推向了更廣闊、更需要我的世界。
而我,早已在地球的另一端。
找到了我畢生熱愛的戰場。
找到了懂我敬我的同伴。
找到了我真正自由又滾燙的人生。
如今我站在另一片大陸的晨昏線上,
看太陽從陌生的地平線升起,忽然明白:
有些離彆不是失去,而是歸還。
歸還給風暴,歸還給曠野,歸還給一個比私人懷抱更遼闊的命途。
我曾在世界的邊緣尋找自己,如今才懂,我一直在追那個值得奔赴的遠方。
抵達屬於自己的戰場,抵達同行的溫暖,抵達靈魂最舒展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