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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內瓦回來後。
陸言州像變了一個人。
他托關係,花了比原價高出一百萬的溢價,
從那個買家手裡硬生生把那套公寓買回了自己名下。
他冇有再買任何新傢俱。
每天下班後,他就睡在空蕩蕩的木地板上。
隻有這樣,他才能強迫自己回憶起曾經這裡有過多少煙火氣。
他利用所有的國內外醫療關係,打探到了我所在的交戰區座標。
他自掏腰包,買下最先進的行動式超聲儀、大量的特效抗生素和止血繃帶。
每個月準時寄往戰地醫院。
寄件人欄裡,他隻敢寫五個字:一個悔過的同行。
我在前線收到這些物資。
隻看了一眼包裝箱上的國內物流碼,就叫來後勤。
“全部登記入庫,按需分配。”
我冇有回覆過他一個字,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一年後。
我結束了第一期的戰地任務,輪換回國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強製心理休整。
在北江市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裡,我正翻看著下一期的外派地圖。
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停在了我的桌前。
是陸言州。
才一年冇見,他瘦得幾乎脫相,原本合身的西裝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頭髮裡甚至夾雜著顯眼的白絲。
他看到我坐在這裡,眼睛瞬間就紅了,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咖啡桌上。
他突然雙膝一軟,直接半跪在我的椅子旁邊。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念念……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語無倫次地抓著桌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曦薇我早就弄進去了,她學術造假被起訴了。”
“你的獎盃我要回來了,一直放在辦公室最好的位置。”
“我辭職!我不當主任了!你帶我走吧,你帶我去戰區,我給你當一助,我給你端盤子都行!”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極點的樣子,心裡隻有悲哀。
我放下手裡的筆,語氣平靜。
“陸言州,你不需要向我證明你現在有多慘。”
“你買物資,是彌補你作為醫生的良知。”
“你開除林曦薇,是清理你科室的毒瘤。”
“但這些,都不能彌補你作為愛人時,在我心上捅出的窟窿。”
我看著他的眼睛,斬釘截鐵。
“至於感情,我現在不需要了。”
叮噹。
咖啡館門上的風鈴響了。
沈涵默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剛從另一個采訪區趕過來,高幫軍靴上還沾著泥土,風塵仆仆。
但他手裡,極其小心地捧著一盒城南剛出爐的桂花糕。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
看都冇看跪在地上的陸言州一眼,
自然地脫下身上的衝鋒衣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外麵降溫了,當心感冒。”
他聲音溫和,把桂花糕推到我麵前,
“你最愛吃的那家,趁熱。”
這份自然的親密和將我放在心尖上的關懷。
是陸言州過去七年,從未給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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