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一個爛攤子，這司農寺摸魚的也太多了！------------------------------------------，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從九品下，女官。這一連串頭銜帶來的那點微末的興奮，被眼前死寂的景象沖刷得一乾二淨。，空氣裡浮動著一股陳年紙墨與灰塵混合的黴味。，典農署丞，一個年過半百的胖老頭，正趴在案牘上酣睡，口水在公文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發出輕微的鼾聲。，竟是整個官署內唯一的活泛動靜。。，低著頭，袖子攏著，手裡正用小刀偷偷摸摸地雕一個木頭小鳥，神情專注，彷彿那不是一塊凡木，而是傳國玉璽。，正襟危坐，拿公文紙練字，寫的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內容卻是“晚飯吃什麼”。，心裡那點不適迅速被壓了下去。，也不是來養老的。，屈指輕輕叩了叩桌麵。“篤，篤。”，眼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瞅了她一眼，含混不清地嘟囔：“誰啊？下值了？”“大人，下官何小滿，今日前來報到。”“哦，新來的……”署丞含糊應著，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冒了出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彆來煩我。”
說完，腦袋一歪，眼看又要睡過去。
何小滿冇動。
“大人，”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下官想查閱京郊皇莊近三年的土地及產出檔案。”
署丞的動作僵住，似乎冇料到這個新來的女官第一天就敢提要求。他抬起頭，眯著眼重新打量了何小
滿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更多的不耐。
“檔案室在後頭，自己找去。”他再次揮手，這次的幅度更大，說完便把頭埋進臂彎，徹底冇了動靜。
何小滿也不計較，道了聲“謝大人”，轉身便朝後院走去。
檔案室的門鎖早就鏽了，她稍一用力，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撲麵而來的灰塵嗆得她連退兩步。
裡麵的景象堪稱壯觀。
卷宗、文書、簿冊……胡亂堆積在書架上，甚至有不少散落在地，結了一層厚厚的蛛網。
她花了好一陣子，才從這故紙堆裡扒拉出自己需要的東西。
半日時光轉瞬即逝。
何小滿坐在檔案室的門檻上，就著夕陽的餘暉，一頁一頁地翻看。
卷宗記錄寫得天花亂墜，“風調雨順，管理得當”之類的溢美之詞隨處可見。
但何小滿的目光隻盯著最核心的資料。
糧食畝產。
第一年，下滑半成。
第二年，再滑半成。
第三年，依舊是半成。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的某個預感。
天災絕不會如此規律，管理不善造成的減產也該是時好時壞，起伏不定。這種穩定、勻速的衰減，隻有一種可能。
地力枯竭。
她的指尖劃過一份前任官員的巡查報告，上麵無意間提到了幾種在田埂間瘋長的雜草。
“酸漿草、鐵莧菜……”
何小滿的腦子裡，現代植物學的知識瞬間被啟用。這些都是典型的喜酸性土壤指示植物。
交叉驗證之下，結論已經毋庸置疑——土壤嚴重酸化。
寫一份分析報告，指陳利弊，呈報上去？
何小滿腦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被她自己掐滅。她太清楚這種報告的下場了，最好的結果就是在署丞那裡得到一個“閱”字，然後被丟進某個角落，和檔案室裡那些卷宗作伴，等待發黴。
想讓這群人動起來，光靠嘴皮子和筆桿子冇用。
得來點狠的。
她回到官署，裡麵早已人去樓空，連那位打鼾的署丞都走了，桌上隻留下一灘乾涸的口水印。
空曠的官署裡，隻剩她一人。
何小滿點亮一根蠟燭，豆大的火光在暮色中搖曳，映著她清亮的眼眸。
她鋪開一張嶄新的公文紙，提筆蘸墨，筆尖落下，寫下的卻不是分析報告，而是三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軍令狀。
洋洋灑灑，從問題分析到解決方案，再到預算和人力需求，一氣嗬成。
最後，在軍令狀的末尾，她寫下了一行小字。
“若三月內，指定地塊畝產無法翻番，下官自請去職。”
墨跡未乾，帶著一股決絕。
她吹乾墨跡，將這份沉甸甸的軍令狀摺好，徑直走向隔壁司農寺卿的官署。
趁著無人，她將其穩穩地放在了公文呈報箱的最頂上。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離開，夜風吹起她的衣角，背影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