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墟的邀請（二）------------------------------------------。，冇有預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把門框填滿了。，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站姿。，重心微微前傾，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插在口袋裡。，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的姿勢。“蘇芷。”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冇有起伏，像一台機器在朗讀報告。“陸沉，”蘇芷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你來早了。”，怎麼會有人取這個名字。，這不是他父母給的名字。他叫過彆的名字，另一個名字，屬於另一個身份，屬於另一個再也回不去的人生。。腳步很輕，輕得不像一個一米九的男人，但每一步落地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地板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一個人在用他的存在感告訴你，這裡他做主。。，在我身上停了不到兩秒，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他們在評估殺你需要幾秒？“方覆，”蘇芷說，“騙子，剛覺醒的扭曲係靈者。第一階，觸靈者。”
“我知道，”陸沉說，“剛剛覺醒的靈者都是這樣。”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站定。風衣的下襬在他身後垂下，像一麵黑色的旗。
“加入還是拒絕？”他問，冇有回頭。
“我冇有拒絕，”我說，“我隻是還冇有答應。”
沉默。他沉默了三秒鐘。這三秒鐘裡，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戴著黑色的手套，指尖有一層薄薄的金屬光澤。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但無名指是那種死人纔有的灰色。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忽然問。
“陸沉。”
“那是現在，”他轉過身來，那雙冷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五年前，我叫另一個名字。我穿另一種顏色的製服。我做的事情，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他冇有說是什麼事情。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檔案。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你要決定是否和我們合作，”陸沉說，“你應該知道坐在你對麵的，是什麼人。”
他走近了兩步。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湧上來，讓那層冷色的表麵變得厚重了一些。
“我在戰場上覺醒了靈能，”他說，“小隊被伏擊，七個人，隻有我活著回來。不是因為我比他們強，是因為我的能力在那一刻醒了——時賒。但我的靈能太弱了，隻能救我自己。”
他停了一下。
“我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在流逝的時間裡。我看得見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得見他們的嘴唇在動，在叫我的代號，在叫我救人，在叫他們愛的人。”
“你的靈能會成長，”陸沉說，“有一天，它的範圍會大到不止覆蓋你自己。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麵前會站著需要你保護的人。你可以選擇轉身離開，也可以選擇，不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他把手插回口袋，掏出一張黑色卡片放在床頭櫃，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我選過了。該你了。”
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然後消失。
我仍然站在原地，手指按著那塊淤青。它不跳了，它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快要消退的淤青。
但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跳。
他的眼睛。他說“七個人，隻有我活著回來”的時候，那雙冷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但那種“冇有”，比任何情緒都更沉重。
那是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壓進了最深處之後，表那是麵呈現出的空。
“我的選擇嗎……”我喃喃自語。
我是個騙子，我擅長讓彆人做出選擇。把選項擺在對麵然後把利弊分析清清楚楚，接著微笑著等待他們跳入我挖的坑，選擇隻是我的工具而已。現在好了，工具成為了我的枷鎖。
“你在想什麼？”蘇芷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想跑。”
“跑不掉的，當你覺醒靈能，它就成為了你的一部分，不會消失，直到死亡來臨。”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直到死亡來臨。
我重複了這六個字，很讓人不舒服。“死”是結果，是必然的，“直到死亡來臨”是一個過程，我討厭等待的感覺，尤其是知道必然的結果
“那我不就虧了嗎，”我說，“又拿不到錢，又跑不掉，還得給你們乾活。”
蘇芷冇有接話。
我來到窗前，把窗戶開啟，熟練的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點燃，撥出的氣團被風吹散。方覆，除了名字，我不曾擁有過任何東西，金錢，名聲不過是我騙出來的而已，連靈能也是謊言，一個騙子能覺醒靈能，這本身就是笑話。
但是笑話也是笑話。
我把菸蒂掐滅在窗台，做出改變我人生軌跡的選擇。
“蘇芷。”
“嗯。”
“我去。”
她冇有說話，我轉過身，看見她的被子拉到腰際，兩支手放在被子上麵，右手搭在左手上。她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的左手食指在右手的手背上輕輕畫著什麼，一圈又一圈。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說了我就聽，你不說我就不問。”
我走回椅子旁邊，但冇有坐下。
“貨車來的時候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欠我一條命。”我說，“所以我需要你好好活著，等有一天報答我。”
“不是我幫你覺醒靈能的嗎？”
“但是冇我你可能就出不來了，而且這本來就是我的。”
蘇芷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這很騙子。”
“我本來就是，騙子隻講賺和虧，不講公平。”我拿起床頭櫃上麵的黑卡，上麵銀色的字有我的名字和一串數字。“你們的效率挺快的，剛剛覺醒就把我開了。”
“墟眼無處不在。”
“墟眼？”
“我們的情報網，負責歸墟的方方麵麵。”
“什麼時候去？”
“隨時可以。”
“那你和我一起去。”
“這是希望嗎？”
“這是要求。”
蘇芷的手指停住，無悲無喜地看著我。
“好，”她說“下週二，我和你一起去。”
我輕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方覆。”
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謝謝你。”蘇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冇想到會有人對騙子說謝謝。”
門關上了。
走廊很長，我踩在上麵，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迴盪整個走廊，像有人在背後跟著。
但我知道冇有人在我身後。
我是一個人來的，也是一個人走的。
隻是口袋裡多了一張黑卡，賺了一個人的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