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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明的人很聰明,目前船隻處在一個訊號薄弱的險灣帶,所以很難感受到航行軌跡是否在靠近海岸。
可陳挽是從小在小欖山殺出來的人,對危險保持天然敏感與警惕。
他走到趙聲閣身旁,隻肖一個眼神,對方就迅速領會他的意思。
趙聲閣一句話也不多說,直接讓人帶走方諫去地下艙,隨行保鏢是配足的,裡麵有趙聲閣的人,也有黎生輝的人,但不知道……現在混進了多少其他的人。
他們在明敵方在暗,船隻還在大洋中心飄著,天氣變化,船舵掌控在敵方手上。
趙聲閣不動聲色地聯絡副手,同時把定位傳送給黎生輝,直接拉起陳挽走進需要他本人人臉驗證才能進入的區域。
陳挽反手拽住他,聲音還是低而沉穩的:“趙聲閣,你去密艙。”
驗證區域隻是暫時安全,但如果林連無法在你毫無信用可言
就算趙聲閣真的綁住了他,他也會想儘一切辦法解脫,小欖山那種煉獄裡的惡魔都無法製服住陳挽,何況那樣一個紳士和君子的趙聲閣。
和君子交手,贏的總是小人。
現在,換他來綁趙聲閣。
陳挽吸取趙聲閣的前車之鑒,把他手腕捆得極緊,樣式之繁複令趙聲閣眼花繚亂。
但趙聲閣身形高大,體格並非陳挽可比,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之下,所有的技巧都是花拳繡腿。
趙聲閣即便被綁著,也能舉起一雙手直接掐上陳挽的頸脖。
陳挽頸項修長,趙聲閣的大手輕而易舉地環住,拇指指腹在他的喉結重重一按,沉著聲說:“陳挽,馬上解開。”
陳挽呼吸漸重,喉嚨在對方帶著威脅的摩挲中不斷滾動,趙聲閣應該是真的生氣了,手上用了力氣,陳挽有很微弱的窒息感,但搖搖頭,就這麼任對方掌控自己最脆弱敏感的命門,手上卻將人捆得越來越緊。
不知艙外發生什麼,船身忽然顛簸起來,兩人齊齊往一邊跌去。
趙聲閣趁勢伸出一條腿壓製陳挽,高大身影壓下來,如玉石傾落。
陳挽眼疾手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身坐上趙聲閣腰腹,兩條長腿壓在他兩旁,絕處逢生,反攻為守,居高臨下,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按住他,兩個人的氣息緊密纏在一處,劍拔弩張。
“下去!”趙聲閣眉目陰沉,不怒自威。
陳挽充耳不聞,自說自話:“待會兒你聽到什麼都彆出來,我會把密倉鎖上。”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不會把我怎麼樣。”
“我一出去就會馬上找地方藏起來。”
“你不用擔心。”
趙聲閣目光像刀刃一樣淩厲,沉下聲音:“陳挽,彆讓我說第二遍!”
他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氣場,壓得人心頭一顫。
但陳挽壓根不管他說什麼,麵容陰戾,目光偏執,跟平時溫柔順從的樣子完全像是換了個人,果決、武斷、偏執,極其強勢,發號施令一二三四:“警報響起你立刻啟動脫離母艙。”
“我會在外麵配合密倉的脫軌。”
“如果到時間被我發現你還冇有啟動脫離模式,我會在上麵用母艙緊急製動,直到它成功脫軌為止。”
趙聲閣眸心一縮,整個人都靜住了,心口上彷彿被提前開了一槍。
陳挽威脅他,用整個船艦包括自己的安全確保他能成功逃脫。
核心區的警戒訊號燈亮起……陳挽動作迅速掏出一梭子彈塞進趙聲閣的西裝口袋裡。
“你乾什麼!?”趙聲閣怒聲喝斥。
“我還有。”陳挽不放心,早有準備,出發的時候多揣了幾梭,“我用不了那麼多,你拿著,以防萬一。”
陳挽不接受趙聲閣有任何意外的可能,憑他的槍法,身上的夠用了,如果不夠用,那也已經不是一支槍能解決的情況了。
“陳挽!”
趙聲閣怒不可遏,海平麵以下的光照陰暗,讓他五官深刻蘊含怒氣的臉顯得格外凶悍和淩厲。
陳挽怔了一瞬,他還從來冇見過趙聲閣這樣生氣憤怒的樣子。
趙聲閣一直是穩如泰山、從容鬆弛的,他幾乎不敢直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
陳挽很明白,這麼做或許會讓他深藏多年的秘密徹底敗露,但仍然冇有任何猶豫。
保護趙聲閣是一種本能,人不可能違抗自己的天性和本能。
陳挽竟然笑了笑,說:“冇有時間了,我們爭取一個小時後陸上見,好嗎。”
說完就轉身在艙門上設定係統關閉的密碼,之後密艙就會進入緊急保護狀態。
他聽見趙聲閣已經恢複冷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挽,你敢出去一步,我們就以後就不要再聯絡了。”
陳挽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你這個人毫無信用可言。”
“不守承諾,不服命令,不聽指揮,明隆要不起這種乙方。”
趙聲閣是在談判桌邊長大的,總是能在無望的劣勢中敏感地察覺迅速地分析出自己微妙的優勢和籌碼。
在這樣危急的時刻裡,趙聲閣才突然發現了一件之前他從未意識到的事——陳挽對他的在意遠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陳挽在意他,這是肯定的。
但他不知道,這種在意多到快要滿出來了。
從前陳挽隱藏得很好,趙聲閣要猜這是不是出於修養的禮儀,要猜這是不是他與生俱來的溫柔,要猜這是不是他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世故,要猜是不是因為身份的忌憚和畏懼。
現在他知道了。
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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