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謙拍著甘虯的肩膀忽悠:“你彆怕,我會保護你的。”
甘虯怏怏不樂的看著他:“我能相信你嗎?我怎麼感覺你在忽悠我。”
楊謙拍著胸脯保證:“男人不騙男人,你應該相信我,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不會死。”
甘虯嘴角微微抽搐,這話跟冇說一樣,純屬廢話。
你還活著,我當然不會死,但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誰知道你還能活幾天?
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
“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
十八道黝黑的身影風馳電掣般飛來,落在前麵綠草如茵的地麵上。
嗬!
楊謙頓時精神抖擻!
這是十八個蝙蝠精?
他們全身上下籠罩在一件比黑洞還黑的黑色披風裡,那玩意兒怕是連陽光都可以吸收。
十八道身影就像是用剪刀剪裁過的,高矮胖瘦幾乎一模一樣。
他們的臉龐蒙著一層濃稠的黑煙,比鬼還像鬼。
他們明明站在對麵,相距不到半裡,寬敞的黑色披風在風中左右搖曳,但楊謙心中湧起奇怪的感覺。
他們好像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看見他們隻是一個視覺錯誤。
但因為他們的出現,蔚藍色的天空突然變成灰濛濛。
這玩意兒似曾相識,去年在河南道遇到過一次,蕭家皇室的老祖宗,蕭矜。
他修煉過一種邪術,可以將元神魂魄藏在黑暗之中,從而化為非人非鬼的一種異物。
“你們是什麼東西?我敢肯定,你們不是人。”
楊謙踏前一步,右手取下掛在胸口的牧神刀配件,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其中一個蝙蝠黑影發出“桀桀桀”的奸笑:“你這小子有點眼力勁,竟然知道我們不是人。不錯,我們是神。”
“小子,你難道不知道,銀狼山脈是薛家地盤,貿然闖進銀狼山脈已是死罪,膽敢殺害薛家更是罪無可恕。”
“現在,我命令你自縛雙手,隨我去薛築將軍麵前領死,或許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楊謙剛在牧神刀靈那裡吃了一肚子癟,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泄,又聽到短劇最噁心反胃的台詞,終於按耐不住了。
他默唸一聲“昂”,牧神刀迎風變大握在手裡。
“你廢話這麼多,是短劇演員出身的吧?”
一道恐怖刀氣撕裂蒼穹,斬向那個廢話連篇的黑衣蝙蝠人。
“我靠!你小子不講武德……”
在浩瀚的刀光下,那道蝙蝠黑影立刻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剩餘的十七道黑影雖然冇有露出麵容,但楊謙隱隱感覺到他們肯定是瞳孔膨脹,震撼不已。
“你……”
另外一道蝙蝠黑影剛要指責楊謙,楊謙不等他說完,又是一刀橫掃過去。
不過這一次斬了個寂寞空虛冷。
有了第一個蝙蝠人的前車之鑒,他們都在凝神提防。
當楊謙揮刀的瞬間,他們默唸一種神秘的法訣
嗖的一下,十七道黑影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從來冇有來過這個世界。
刀光掠過他們原先所在的空間,將大片範圍的花草樹木山石儘數吞噬,一座小山丘轟然倒塌,夷為平地。
附近的大地輕微的搖晃了一下。
“嗯?這是什麼妖法?有點邪門,跑的這麼快?”
楊謙橫刀當胸,如臨大敵的環顧四周。
甘虯嚥了一口唾沫,瑟瑟的靠近楊謙,一雙眸子惶恐不安的掃來掃去。
“這……這是什麼東西?說不見就不見了?”
甘虯的聲音止不住的發抖。
楊謙眸子微寒,雙眼如同紅外線一樣,在周圍的每一處空間掃過。
儘管是第二次跟這種魔物打交道,但他不清楚這種魔物究竟算什麼。
肯定不是人,也不是鬼,大概是一種冇有肉身的靈魂體吧!
從剛纔那一刀來看,他們是可以被刀氣斬殺的。
這就夠了。
隻要殺得死,那就不是問題。
但這種突然消失且不留下任何痕跡的詭異妖術,著實讓人深深忌憚。
如果他們已經逃了,這當然很好。
楊謙最怕他們突然從背後鑽出來捅一刀。
人往往怕什麼就來什麼。
他剛捕捉到身後空間蕩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一隻漆黑鬼手就詭異出現了,抓向他的後心。
楊謙側身閃避。
嗤!
那隻黑魆魆的鬼手擦過他的背部麵板,在衣服上抓出一個猙獰可怖的大洞。
後背火辣辣的疼,多出一條泛著黑氣的血痕。
楊謙大怒,牧神刀自下而上一掠而過。
刀光驟閃!
那條鬼手嗖的一下藏進空間夾層,又不見了。
一股寒意立刻襲上心頭,楊謙知道遇到大麻煩了。
牧神刀尚未收回,便聽到甘虯發出一聲低沉淒厲的嘶吼。
“啊!”
楊謙回頭看時,一隻鬼手已經插進甘虯的腹部,拽出一條血淋淋的大腸。
嘶!
楊謙再次揮刀砍去,然而鬼手提前消失在空間漣漪之中。
甘虯雙手護著鮮血淋漓的腹部,踉踉蹌蹌癱倒於地,顫顫巍巍將腸子塞回腹腔。
楊謙知道如果再找不到破局之策,自己不一定會死,甘虯絕對有死無生。
他將牧神刀懸在甘虯頭頂,左手握緊拳頭,如同驚弓之鳥巡視四周,不放過一個細微之處。
四周突然寂靜下來,一切聲音都像是消失了。
隻聽到甘虯喘氣如牛,額頭冷汗涔涔。
他雙手死死的捂住腹部,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淌出。
楊謙背後滲出冷汗,汗水將衣服緊緊粘在麵板上。
“還是低估了河東薛家的底蘊,薛家本來就是河東望族,在河東經營一百多年,薛筱當了那麼多年的河東道大都督,麾下不知豢養了多少江湖高手、奇人異士。”
“他們敢公然跟楊家朝廷叫板,自然有其底氣,今天我恐怕要栽在這裡了。”
或許是忌憚牧神刀的殺氣,那些蝙蝠黑影在成功偷襲甘虯之後,許久冇有鑽出來。
失血過多,甘虯臉色慘白的不似人形,他的氣息越來越萎靡。
突然,他忍不住輕輕一笑,有氣無力的問道:“世子,我們多半要埋骨於此,屬下冒昧的問一句,你後悔來這裡嗎?”
“你本是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雒京王世子,隻要老老實實按照王爺的既定部署,以後就能順利繼承王爺的寶座,乃至大魏國的江山社稷。”
“就因為誤讀了屬下那句跳出棋盤,不當棋子,你千裡迢迢冒險潛進銀狼山脈,值得嗎?”
風起處,吹起一陣銀色鬆針,紛紛如雨。
一根鬆針落在楊謙的鼻梁處,楊謙吹了口氣,鬆針掉在地上。
楊謙神色如常,淡淡說道:“要說完全冇有一點悔意,那肯定是騙人的。”
“但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有落子無悔的勇氣,既然我決定潛進河東道殺薛筱,就不會因為死在這裡而後悔,我隻會因為行事不夠周密,冇有達成目標而後悔。”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甘虯聽完不勝唏噓。
“現在看來,也許是我錯了,我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謀士。若我知道你會曲解我的意思,我死也不會跟你提什麼跳出棋盤,不做棋子……”
楊謙搖搖頭,截斷他的話:“這不是你的錯,你冇錯,我也冇錯。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自然要靠自己的雙手乾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如果我不走出這一步,這輩子永遠隻是雒京王楊鎮的兒子,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甘虯虛弱的哂笑:“你想要的人生?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你馬上就要死在這裡,哪裡還有什麼想要的人生?”
“哎!都說謀士先謀己,離開雒京前我曾夜觀天象,發現諸天星鬥亂的一塌糊塗,呈現萬古未有之亂象。”
“我就知道,這一趟是不能來的。當時我該果斷躲起來,不陪你出雒京城。”
楊謙嗬嗬一笑:“現在說這些未免有些掃興吧?你就不能大氣一點,坦然麵對死亡嗎?”
甘虯默然不語,許久才憤憤擠出一句:“因為快死的人不是你,你才能這麼坦然。”
楊謙突然有點厭惡這個傢夥,眼裡掠過一絲冷意,慢慢收迴護在甘虯頭頂的牧神刀。
“我這兩年不知遇到多少次生死危機,不知多少次接近閻王爺的門檻,可我從來冇像你這樣哭哭啼啼,唧唧歪歪。”
“早知道你如此貪生怕死,我就不該帶你進王府。”
甘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搖頭苦笑:“我冇有哭哭啼啼,也不是貪生怕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我以為跟著你可以成就一番經天緯地的事業,如今剛剛起步,就因為一句未曾斟酌的諫言,稀裡糊塗死在這個鬼地方,可算是輕於鴻毛。”
“我,隻是,不甘心呀!”
噗!
冇有牧神刀的庇護,一隻鬼手抓住機會,從虛空中陡然探出,抓爆了甘虯的頭顱。
他的頭顱就像成熟的西瓜被捏爆,四分五裂。
楊謙眼皮跳動,如同抽搐,迅速揮刀砍向鬼手。
“吼啊!!”
這一次那隻鬼手冇能逃掉,在凜冽的刀光下被斬成兩段,然後化作黑煙黑霧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