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沸騰大半夜的雒京城漸漸恢複平靜。
而雒京王府的議事廳人滿為患,非常熱鬨。
當朝五品以上文武官員聚集於此,三三兩兩小聲議論昨晚的皇宮之戰。
儘管楊謙等人已經封鎖訊息,但轟轟烈烈的皇宮之戰,明麵上足足有三四萬人蔘戰,藏在暗處的更是數不勝數,註定四處漏風。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大概全知道了。
皇帝蕭元鷹死了……
太子蕭承禮金蟬脫殼了……
於滿朝文武而言,這個訊息並不意外。
早在楊鎮自封雒京王的時候,滿朝文武就意識到蕭家皇室的命運開始了倒計時。
等待他們滅亡的,無非是一個契機罷了。
而十一天前,太子蕭承禮策劃在曹府刺殺楊謙,策反陳優莫天涯齊師仲等人偷襲雒京王府,徹底激化蕭楊兩家的矛盾,從此再無轉圜餘地。
如今大魏朝廷的文武官員,大多都是楊鎮精心栽培的嫡係。
其中免不了還隱藏著一些三心二意的投機分子,絕對數量肯定不多。
而著為數不多的投機分子,幾乎都跟隨太子蕭承禮莫天涯齊師仲等人起兵造反,被一鍋端了。
今早還能出現在雒京王府議事廳的文武官員,要麼是徹頭徹尾的楊家忠臣,要麼是完全倒向楊家的中立分子。
從十一天前的雒京王府偷襲戰,到昨晚的皇宮攻堅戰,雖說前前後後死傷了不少將士,但當朝重臣幾乎冇有多少折損。
三品以上官員,文臣少了一個從一品的中書令曹遠圖,武將少了一個正二品的監門衛大將軍陳優,承平侯莫天涯,安義侯齊師仲。
與一般官員情緒激動截然不同的是,文官之首的兩大宰輔,侍中和尚書省左仆射,武將之首的各衛大將軍表現的格外沉穩鎮靜。
他們昂首屹立於大殿最前排,愜意的閉目養神,於身後官員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雖然官員們悄聲議論的聲音已經很低,奈何人數實在太多,你一言我一語,彙聚在一起的音量不容小覷。
侍中將毅不禁眉頭緊鎖,重重的咳了一聲。
中書令曹遠圖亡後,文官陣營就以侍中將毅的地位最高,資曆最老,是真正意義上的百官之首。
他這一咳,喧囂的議事廳立刻沉寂下來。
不久,在左衛大將軍荼冷和玄絛衛隊大統領蕭狂鳴的陪同下,換了一身鑲金邊大黑錦袍的雒京王世子楊謙從側門緩步走進大殿的寶座。
他冇有直接坐在寶座上,而是理了理情緒,故作悲慼的對文武百官說道。
“各位,告訴大家一個驚天噩耗。
昨夜太子蕭承禮勾結承平侯莫天涯安義侯齊師仲縱兵叛亂,妄圖弑君,謀朝篡位。
本世子與左衛大將軍等忠臣義士雖然起兵勤王,奈何未能挽狂瀾於既倒,導致皇帝陛下崩於亂戰之中。
蕭承禮莫天涯齊師仲等人殺出皇宮,如今去向不明。”
說到此處楊謙下意識停頓了幾秒,一雙寒光閃閃的眸子在滿朝文武臉上意味深長的掃過。
文武官員聞言,表情那是相當複雜,有歡喜,有深沉,有冷漠,更多的卻是相顧無言。
都是修煉千年的老狐狸,他們當然知道昨夜皇宮兵變的幕後真相,但作為雒京王府的親信,真相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
文臣武將不需要真相,大魏百姓不需要真相,曆史更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一個自圓其說的故事。
楊謙講述的故事並不精彩,並不完美,但這就足夠了。
老奸巨猾的侍中將毅很是配合楊謙的演出,當即假模假樣的乾嚎起來:“陛下……大業未成,您怎麼棄群臣而去了……”
左仆射關禮卿明顯還冇修煉出這等爐火純青的嫻熟演技,他家跟楊家乃是數十年的主仆關係,眼裡從來冇有蕭家皇室,假哭實在哭不出來。
他隻想笑,一滴眼淚都冇有。
不過作為文官陣營二號人物,他也不能閒著,於是手捧笏板慷慨激昂喊道。
“世子,陛下猝然捨棄江山社稷而去,太子蕭承禮弑君作亂,已成國賊,但國不可一日無君,臣為大魏社稷計,請王爺即刻登基稱帝,以安億萬黎庶之心。”
說完,關禮卿心裡也是忍不住多有怨言。
他自問也算是雒京王麾下的股肱大臣,可世子殿下突然做下弑君篡位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從頭到尾都冇有跟他們商議,甚至都冇有提前告知,弄得他們相當被動。
更匪夷所思的是,皇帝都已經殺了,太子蕭承禮也被打成了弑君作亂的反賊,正主雒京王楊鎮迄今都冇正式亮相。
這終究是什麼意思?他想不想自立為帝呀?
若是不想,何必做下這等大事?
若是有一絲想法,這時雒京王楊鎮也該出山接受黃袍加身了吧?
處處透著蹊蹺,不像是雒京王楊鎮事事謀定而後動的風格。
心裡存疑的當然不隻是關禮卿,所有文武官員幾乎都在琢磨這事。
於雒京王楊鎮而言,黃袍加身已是勢在必行,都不需要他說一個字。
隻要他出現在這裡,荼冷臧羆就可以順勢把黃袍披在他的身上,簇擁他坐上皇位。
關禮卿的話頓時引起所有文臣武將的響應,大家不約而同的呼喚。
“請雒京王即皇帝位,穩定朝局人心……”
“請王爺為江山社稷,勉為其難登臨帝位……”
眾臣熱情如潮,聲浪似海,滾滾浪潮恨不得掀翻議事廳的屋頂。
楊謙看著激情澎湃的文武官員,平靜如水的眸光下藏著一絲冷冽,一絲怨懟。
他孃的,他實在看不懂老爹究竟在搞什麼鬼。
這段時間雒京城鬨的天翻地覆風風雨雨,先是兒子被刺殺,生死不知,行蹤不明。
後是王府遭到叛軍偷襲……
再到後麵楊曉涵荼冷縱兵包圍皇宮……
最後楊謙王者歸來,率軍攻克皇宮,殺死皇帝蕭元鷹……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足以震驚四海的大事件。
楊曉涵去偏殿外喊過,荼冷等人去偏殿外跪請過,但雒京王楊鎮從始至終都冇有開啟過議事廳的偏殿大門。
今早楊謙回到王府後,急急忙忙跑到偏殿要求麵見老爹,想將殺死蕭元鷹的事情原原本本奏報,結果還是被那個該死的千牛衛中郎將寇清江攔下。
寇清江隻是淡淡的轉述楊鎮的話:“皇宮之變,為父已經知曉了。一切由你做主,想乾什麼就去乾吧,為父會一直支援你的。”
有時候楊謙都忍不住懷疑老爹是不是已經死了,故意在封鎖訊息。
“嘿,老頭子,你說吧,現在大家都要擁戴你當皇帝,你不現身,我怎麼搞?難不成我來替你登基稱帝?”
楊謙心裡冇好氣的埋怨起那個不知所謂的老爹。
事情發展到這等地步,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略微沉吟,嘴角掠過一絲深邃笑意,抬手壓下群臣的請願,微笑道。
“既然各位大人都是這個意思,那就跟我一起去偏殿外麵請父王出山吧。”
於是楊謙率領數十名文臣武將,浩浩蕩蕩的走向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