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復國」三個字,「陳小滿」瞳孔猛地一縮,雖然強作鎮定,但緊繃的下頜線已泄露了他的慌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嚴鋒並未動怒,反而向前傾身,目光死死的盯著他:「你不肯承認,是因為你在愧疚嗎?」
「陳小滿」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抽搐,這沒能逃過嚴鋒的眼睛,他立即抓住這個突破口,繼續說道:「你是愧疚嘛?我很難想像,你做了這種事竟然還會愧疚。」
「陳小滿那麼信任你,我看過你們之前的信,他把你當做很親的哥哥,但你對他下手時,有沒有想過,那是和你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是和你分享生活,傾訴喜怒的弟弟?你就沒有一絲悔恨嗎?」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不是,我沒有,我沒有想害他」,「陳小滿」終於抵不過了,崩潰的吼出這一句。
嚴鋒步步緊逼,看著他眼中的防備逐漸崩塌,繼續說道:「如果你爺爺在天之靈知道,他的孫子成了間諜,還親手害了自己的血親,他會作何感想?」
「你真以為那邊的人會保護你父母嗎?當他們失去利用價值時,結局隻會比陳小滿更慘。」
在嚴鋒步步緊營的審訊下,陳復國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斷斷續續吐露了真相。
原來,從他爺爺千辛萬苦與內地取得聯絡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精心設計的陷阱。
起初老人還天真地以為是遇到了好心人幫他尋親,直到後來察覺不對,果斷切斷了聯絡。
可對方並沒有放過他們,持續的洗腦,利誘,加上源源不斷的金錢輸送,再加上陣營的不同,他也是相當於為那邊的政府做事。
所以他的父母很快便迷失了,他們習慣了不勞而獲,再也不願回到靠雙手辛苦謀生的日子。
當發現陳復國與堂弟陳小滿容貌極其相似後,他們便將陳復國送回大陸,暗中潛伏在陳小滿生活圈附近,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模仿他的言行神態。
就算陳小滿後來沒有選擇當兵,他們也會想辦法讓他進來,這場處心積慮的替換計劃,竟已暗中佈局了十餘年。
那場突如其來的颱風,意外地加速了計劃的實施,他們早在陳小滿來當兵的時候也跟著來到南島。
目的就是想要提前習慣這邊的生活,想要趁著陳小滿回家探親的時候換人,當陳小滿在漁村附近海域遇險時,潛伏已久的陳復國一行人恰好救起了他。
獲救的陳小滿,一開始對於這個,跟自己很像的人出現時有些驚訝的,隨後聽到他的名字之後,便想到了以前聯絡的小爺爺, 他家的那個堂哥。
他的出現讓他很高興,但立刻反應到不對,在部隊接受的教育讓他立刻警覺起來,按道理他應該是在海的那頭的,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他身上帶著槍……」陳復國聲音發顫,眼神有些渙散:「他想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掏的槍,我太慌了……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說到這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哽咽道:「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可是我沒有辦法,所有人都在逼我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聽到陳小滿確認遇害的瞬間,旁聽的馮保國猛地閉上眼睛,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證實這個噩耗,依然讓他心痛難當,那個小戰士年紀不大,就比他兒子大不了兩歲。
陳復國終於把所有東西都吐露出來了,他看向一旁的馮保國說道:「馮團長,你知道嗎?我有多羨慕這個堂弟,他可以活在陽光下,可以自豪的說,我要幹嘛,我想幹嘛,而我呢,我就像暗地裡的蛆蟲,躲在黑暗裡頭年復一日,日復一日的學習著他。」
「你知道嗎?我當陳小滿的這幾個月是我最開心的時候,有著如兄弟一般的戰友,還有鄭排長,梁連長有的時候看到我都會順手給個水果給我,或者給個糖給我吃。」
「因為我是他們連最小的戰士,可那真的是給我的嗎?他們給的都不是我,都是因為這個身份給的。」
「如果沒有那一切,我是不是可以跟他一樣穿上這身軍裝,在營地裡頭跟那群兄弟們打打鬧鬧 ,其實也不過是王者強敗者寇罷了,我們處於不同的陣營,我所做的跟他所做的沒什麼兩樣。」
嚴鋒趁勢深挖,終於問出了埋屍地點,幸好陳復國還顧念著最後一絲血緣親情,沒有讓這個堂弟葬身大海,而是將他安葬在了當初救起他的那個漁村附近。
梁國棟接到訊息時,強忍悲痛立即帶隊出發,要去接陳小滿「回家」。
鄭好聽到後便說道:「連長,帶我一起去吧。」
梁國棟本想拒絕,鄭好卻堅持道:「如果沒有這場意外,陳小滿應該也是我的戰友,我這個排長,也去接一接他。」
「對呀,連長你讓我們去吧,我們跟他睡過一個屋,吃過一鍋飯,現如今他一個人躺在那,我們想一起去接他回家,」馬大俊他們紅著眼眶對著梁國棟說道。
梁國棟聽到他們的話,深吸一口氣道:「一排的人都有,現在立即執行任務。」
萬浩鑫聽到連長同意了,沉默不說話,徑直走向他衣櫃,從他衣櫃裡頭拿了一套嶄新的軍裝出來,這個是他捨不得穿的衣服,比較乾淨。
他不想讓陳小滿穿著陳復國穿過的衣服,他想要讓他乾乾淨淨的回來。
到了陳復國吐出的那個地方之後,他們找到了埋陳小滿的地方,這邊經過了幾個月,上頭已經開始長滿了小草。
萬浩鑫他們戴上口罩,拿起鏟子便開始挖了起來,挖開上麵的土層之後,他們不敢用力深挖,怕把底下的屍體挖傷,隻好帶上勞保手套開始一點點扒。
把上頭的土扒開,坑挖的不深,很快便露出了屍體,經過這段時間的掩埋,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惡臭隨著挖開的墓穴向外散發著。
那具遺骸已麵目全非,唯有還有些皮肉的臉,輪廓依稀可辨,是他,是那個曾經會笑著喊人的陳小滿。
隨行軍醫默默上前進行處理,萬浩鑫和戰友們跟著上前幫忙,然後為他換上了那身嶄新的軍裝。
他靜靜地躺在擔架上,最後一麵鮮紅的國旗展開覆蓋在他身上,從上麵看起來,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