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兩個生產隊鬧偷肥料的事情之後,第七大隊和第六大隊的關係就大不如從前,暗地裏一直別別扭扭,互相看不順眼。
沈大隊長一聽這話,火氣徹底壓不住了,隨手抄起旁邊一根細木棍,對著兩人身上就抽了下去。
兩人被繩子綁著躲都沒地方躲,疼得哇哇哭喊,求饒聲一陣比一陣淒慘,捱了好幾下之後,再也不敢撒謊狡辯,終於老老實實全交代了。
原來是第六生產隊眼紅他們這邊苧麻副業做得好,想要買苧麻小苗迴去自己栽種,又明知道第七大隊肯定不會同意轉讓,就暗中找上村裏這兩個不務正業的混混,拿糧票和現錢收買他們。
這會兒不說沈大隊長了,周圍其他人也氣急,忍不住上前狠狠踹了兩腳,指著兩人破口大罵:“真是吃裏扒外的東西!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哪個大隊的人了!”
一旁的翠花嬸原本還想上前護著自家兒子,看見兒子引起了群憤,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半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就怕把自己也扯進來。
沈大隊長當即當場宣佈懲罰結果:二狗子和朱廣收一人扣除一百個工分,當做給大隊的賠償。
這話剛說出口,翠花嬸立馬就急了,再也顧不上害怕,當場就開始撒潑鬧事:“大隊長這不公平!苧麻小苗都已經移栽迴去了,又沒造成多大損失,憑啥扣這麽多工分!”
更何況翠花嬸家至今還沒分家,一大家子十幾口人過日子,工分都是攏在一塊算的。
一聽小叔子犯的錯要連累整個家裏扣工分,老大朱廣豐的媳婦兒第一個就不樂意了,死死瞪著不爭氣的小叔子,眼神裏滿是怨氣,恨不得當場給人兩耳刮。
反觀一旁的二狗子,倒是半點不在乎。他本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平日裏上工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本來掙的工分就少得可憐,全靠偷雞摸狗、上山亂尋摸混日子,根本不在乎扣不扣工分,聽見懲罰依舊吊兒郎當,臉上看不出半點害怕。
沈大隊長把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看在眼裏,心裏門兒清,這人心底指不定還憋著啥壞心思。
人群裏的李秀梅也忍不住和林棠吐槽:“就二狗子那點工分,賬本上恐怕連一百個都湊不齊,這下扣完指不定還要倒欠隊裏工分。等到年底分糧食的時候,拿不夠口糧,保準又起歪心思,迴頭又偷偷摸去別人家偷東西,到時候麻煩事還多著呢!”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都覺得這懲罰對二狗子壓根起不到教訓的作用。
林棠皺著眉思索了片刻,上前走到沈大隊長身邊,認真提議:“大隊長,依我看,扣全家工分確實不妥,朱家一大家子人無辜受牽連,容易鬧出更多矛盾。二狗子本身也不在乎工分,罰了也起不到震懾作用。”
“不如換個法子,誰犯的錯就單獨懲罰誰,不連累家人。”
“現在苧麻都割了,正是補肥的時候,我看這活就交給他倆吧,再找個人看著,不到下工的時候不能歇!”
“行!這主意好!”隊員們都興奮地附和起來,還爭搶著當監督員。
最後這個監督員還是給楊景業了,正所謂一事不煩二主,這主意都是他媳婦兒出的,剛好讓他來實行。
最重要的是,楊家兩人都不敢惹,絕對能老實幹活。
有楊景業在一旁盯著,二狗子和朱廣收心裏再不服氣,也不敢偷懶耍滑,早晚髒活累活搶著幹,半個月的懲罰老老實實熬完,再也不敢動偷雞摸狗的心思。
日子一晃就往前趕,兩個月過去,隊裏的苧麻迎來二麻收割,大家夥兒有了頭一迴的經驗,割麻、剝皮、浸水、捶麻樣樣順手,織布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等到十月天涼下來,三麻徹底長成,一旁育苗移栽的那片苧麻,也到了收割頭麻的時候。
雖說育苗種出來的麻,纖維粗細、韌性比不上分蔸栽種的,可這是頭一年收成,村裏人半點不泄氣,都琢磨著往後多追肥、勤打理,肯定能把麻養得越來越好。
十月正巧趕上秋收,玉米、稻穀、紅薯全紮堆往迴收,社員們白天忙地裏的莊稼,抽空就打理苧麻、織布,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連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好不容易等麻布全織好、糧食徹底曬幹入倉,兩撥東西一起裝車運出村子,大夥才總算能鬆口氣。
到了縣城,楊景業和沈大隊長直接分開行動。沈大隊長帶著一撥人,拉著糧食去糧站上交。
楊景業則領著幾個壯實的隊員,推著板車,把滿滿一車麻布送去供銷社收購點,村裏幾個婦人也跟著一起來,一來是幫忙搭把手,二來也想進城逛逛,湊個熱鬧。
前兩次隊裏產量少,每次就幾十匹、一百多匹布,都是楊景業和沈建武兩個人單獨來送。這次不一樣,足足攢了幾百匹麻布,板車堆得老高,好幾個人搭手才拉得動。
到了收購點,幾個婦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你推我我推你,都想找機會去找林棠說情。畢竟林棠在這兒當記賬員,想著讓她幫著說句話,看看收購價能不能往上提一提,多賣一分是一分。
推搡了半天,最後還是昌瓊嬸子磨磨蹭蹭,挪著小步子走到林棠身邊。她臉上堆著笑,先拉著家常:“景業家的,在這兒上班忙不忙啊?累不累?”
林棠手裏拿著賬本,抬頭笑了笑:“還行,不辛苦。”
“那可不,”昌瓊嬸子立馬接話,語氣裏滿是羨慕,“你這工作好啊,坐在屋裏記記賬、算算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哪像我們這些沒文化的,隻能在地裏刨食,幹的全是體力活,還是你們會讀書的人有出息。”
寒暄了幾句,昌瓊嬸子終於說到正題,壓低聲音問:“嬸子問你,這麻布收購評級子,是不是都你們這兒的人說了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