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蛋羹的時候,圓圓暫時忘記了妹妹,但到了晚上,又想起來了。她前幾天都是和妹妹睡的,這下妹妹走了,她也不去找奶奶睡了,抱著小枕頭迴了林棠和楊景業的屋,爬上床,往最裏麵一縮,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林棠去拉她的被子,發現小丫頭在被窩裏哭,枕頭都濕了。
“圓圓想妹妹了?”林棠輕聲問。
圓圓在被子裏“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林棠把她從被子裏撈出來,抱在懷裏。圓圓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娘,要不把妹妹帶迴來吧?”
“妹妹去新家了,那裏有新的爹孃疼她。她過得好,圓圓應該高興,對不對?”
“對,可是我過得不好!”
“我明兒去接迴來?”楊景業說道。
圓圓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接迴來還是你照顧,和之前那次一樣。”
圓圓不說話了,糾結了好一會兒,把眼淚一抹,“算了,還是不接了,我有爹孃照顧,妹妹也要有爹孃照顧才行!”
圓圓絕對不說是自己怕了。
可楊景業卻不放過她,“那你難過了怎麽辦?這幾天都哭好幾次了,爹看著心疼,還是給你接迴來吧。”
圓圓伸出了兩根手指頭,“我、我就難過三天,真的!明天就不難過啦!”
“那妹妹想你了怎麽辦?”
“我去看她!過兩天就去,對不對?娘?”
林棠噗嗤一聲笑了,“對!等娘下次休息就帶你去。”
圓圓滿意了,把臉埋進林棠胸前,撒嬌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睡覺。
得了林棠的承諾,圓圓不再“悲春傷秋”了,就盼著等娘休息了,能去看妹妹呢。
但圓圓振作起來了,楊家又多了另外一個傷心人,就是李秀梅,因為作坊的培訓結果出來了。
那天晚上,李秀梅從大隊部迴來,臉色就不太好。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呼呼的。
楊景邦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問:“咋了?”
“咋了?你還好意思問!”李秀梅瞪他一眼,“我排第九名!第九名!就要八個人,我剛好卡在外麵!”
楊景邦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李秀梅越說越氣,手指頭戳著桌麵:“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烏鴉嘴,說我不行,我肯定能進!你那張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楊景邦小聲辯解:“我沒說……”
“你沒說?你沒說也是那個意思!”李秀梅不依不饒,又轉頭看向誌強,“還有你!一天到晚不省心,害我花時間來管你!這時間要是用來複習,我說不定還能進步幾分!”
“老孃生了你有啥用,連你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自己不認真學習,還影響你老孃!前幾天就不應該搭理你!考零蛋就考零蛋,關老孃屁事!”
“哎呦!真是氣死人!男人孩子都靠不住!”
誌強端著碗,低著頭扒飯,大氣都不敢出。
圓圓很有眼色,又坐迴了林棠旁邊,前幾天她都是挪到二伯孃身邊去當“下飯菜”的,剛剛一看二伯孃那副兇巴巴的樣子,小丫頭立刻退縮了,又迴了老位置。
圓圓覺得自己“下飯”的作用不夠大,沒看到二伯孃唉聲歎氣,連飯都沒吃幾口嘛!
楊奶奶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開口了:“行了,別氣了。作坊的工作雖然輕鬆,可等苧麻產量提起來了,整天泡在裏麵,一天也就掙十個工分。算下來,一個月還抵不上你做幾件衣服的錢呢。”
李秀梅愣了一下,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迴事。
林棠也跟著勸:“二嫂,反正你投了錢,到時候等著拿分紅就行。要真選上了,我還擔心沒人做衣服呢!就像奶說的,田裏活雖然累,可空閑時間多,特別是現在農閑的時候。你手藝好,多做幾件衣裳,比在作坊裏掙得多。”
李秀梅轉著眼珠思考了會兒,臉上的氣慢慢消了,嘴上還不服軟:“那倒是,我做的衣裳,村裏誰不說好?就是那桂琴說話忒氣人了,居然說誌強腦子不好使就是像我,連紡織工都考不上!你說她咋能罵人呢!誌強哪裏像我了,明明就像你二哥!棠棠你說是不是?”
李秀梅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棠,一副你不好好說,我就不高興的模樣。
林棠立刻懂了,二嫂最生氣的不是沒考上紡織工,這對她來說,還沒比“誌強像自己”威力大。
“誌強確實像二哥,父子倆長得一樣呢,臉型和五官都一樣。”林棠不好直接說侄子和二伯哥腦子不好使,便換了一種說法。
李秀梅點點頭,自行補齊:“可不是,不僅長得像,性格也像!都不愛學習!得虧阿雲像我,不然生了兩傻子,等老了我可就慘了!“
誌強見娘說自己是傻子,完全不在意,反而高興三嬸把娘哄好了,他端起碗繼續香噴噴地吃起來。
楊景邦這會兒也趕緊點頭:“怪我怪我,你是咱家最聰明的!”
李秀梅瞪他一眼:“你少拍馬屁!”
楊景邦嘿嘿一笑。
誌強給圓圓使了個眼色。圓圓眨巴眨巴眼,捧著自己的小碗,顛顛兒地跑到李秀梅身邊,奶聲奶氣地說:“二伯孃,圓圓還給你當下飯菜!你多吃點!”
李秀梅繃不住笑了,把圓圓抱到腿上,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還是圓圓貼心!不像有些人,隻會氣我。”
圓圓被誇得美滋滋的,挺著小胸脯,得意地看了誌強一眼。誌強翻個白眼,埋頭扒飯。
月亮爬上來了,院子裏又熱鬧起來。紡織工都事兒過去了,小奶娃的事也慢慢過去,日子還得往前過。
圓圓偶爾還會問起妹妹,可已經不哭了。她知道妹妹在縣城過得好,有新的爹孃疼。她答應過要去看妹妹的,等爹孃有空了,就帶她去。
又過了幾天,終於等到林棠休息了。夫妻倆準備帶著幾個孩子去縣城看那小奶娃,同行的還有白文月。本來朱阿玉也打算去的,但這幾天她有些咳嗽,擔心去了傳染給孩子,便留在了家裏,說等下次再去。
因為人多,騎自行車帶不下,楊景業去大隊部借了牛車。沈建武幫忙把牛車趕到門口,笑嘻嘻地說:“三哥,你們這是全家出動啊?”
楊景業沒理他,把木板鋪好,又墊了兩床茅草墊。林棠抱著圓圓上車,豆豆和誌強搶著往上爬,被李秀梅一人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