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娃吃飽了就拉。圓圓剛歇了一口氣,就聞到一股臭味。她湊過去一看——尿布上黃澄澄一片。
圓圓捂住鼻子,臉皺成一團。
楊景業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說:“換尿布,洗尿布,不然等會兒幹了洗不幹淨。”
圓圓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義無反顧地衝進屋裏。那背影,看著像是去打仗的。
她先把小奶娃的包被解開,又把尿布開啟。裏麵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圓圓不知從何下手,小手伸出去又縮迴來,縮迴來又伸出去,最後咬咬牙,捏著尿布的一角,把它拽出來。
小奶娃的腿上沾了屎,圓圓的袖子上也沾了屎。她“啊”了一聲,想去擦,結果把屎抹到了床單上。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床單,又把屎抹到了被子上。圓圓弄越亂,越亂越急,最後整張床上到處都是黃澄澄的印記。
朱阿玉站在門口,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場麵是真的。她忍不住迴頭瞪了三兒子一眼,然後轉頭就走,意思很明白,誰出的主意誰收拾爛攤子!老孃不伺候了!
楊景業進屋,看了看那一床的狼藉,又看了看閨女那張小花臉,沒說話,把床單被套全拆下來,抱到院子裏去洗。至於尿片,他就不管了,那是圓圓的活兒,自己要是做完了,哪能讓小丫頭知道厲害。
圓圓站在院子裏,麵前放著一個木盆,盆裏泡著那條沾滿屎的尿布。她盯著尿布看了半天,也不願意上手,轉頭又看看旁邊正在洗床單的爹爹,圓圓大眼珠子轉圈兒。
等楊景業起身去接水的時候,圓圓飛快地捏住尿布的一個角,把它提起來,然後丟進了爹爹的洗衣盆裏,還用被套蓋住,幹完就跑了。
楊景業迴來,很快就發現盆裏多了一塊尿布,又看見那個做賊心虛的小背影一溜煙消失在門後,忍不住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心疼占了上風,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把那塊尿布也洗了。
楊景業蹲在院子裏搓床單,越搓越覺得不對勁。這洗屁股、換尿布的活,說起來是折騰閨女,其實是在折騰自己。他想了想,換了個法子。
楊景業偷偷把奶粉藏了起來。
圓圓去拿奶粉的時候,發現奶粉罐子空了,急得跑來找楊景業:“爹爹,奶粉沒了!妹妹餓了!”
楊景業蹲下來,一臉認真地說:“圓圓,這是你自己的妹妹,你要自己養。沒奶粉了,你想辦法。”
圓圓眨巴著眼睛:“咋養?我沒奶啊……”
她想了想,忽然低下頭,把自己的小衣裳掀起來,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認真地說:“我試試吧,說不定有呢。”
楊景業的臉徹底黑了。他把閨女的衣服拉下來,把人抱到腿上,好好教育了一頓:“你是小孩子,沒有奶!妹妹要喝奶,得去村裏剛生完娃的嬸子家裏要。還有,以後不準隨便掀衣服,下次再發現,爹打屁股!”
圓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圓圓沒奶,生寶寶的嬸子有奶?”
“對。”
“那我去找嬸子換!用糖果換!”
楊景業怕她把小奶娃摔了,特意找了幾塊長長的布條,把奶娃綁在圓圓背上。小奶娃雖然不重,可裹著包被,又纏了好幾層布,圓圓背在身上,覺得跟背了幾塊磚一樣,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
就這麽背著妹妹,手裏拎著個小籃子,一步一步地往村口挪。
路上的大人看見一個三歲的娃背著一個才幾天的嬰兒,都停下腳來準備逗逗。
“喲,圓圓,你背著你妹妹去哪兒啊?”
圓圓挺起小胸脯,氣喘籲籲地說:“我去給妹妹要奶!妹妹餓了!”
“咋不讓你奶奶背著?你這麽個小不點,背得起嗎?”
“我背得起!這是我的妹妹,我要自己養!”
大人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誇她厲害。圓圓被誇得美滋滋的,走得更起勁了。
可小奶娃和大人不一樣,一天要吃好幾頓,每隔兩個鍾頭就得喂一次。圓圓剛歇了一口氣,妹妹又哭了,她又得背著妹妹去要奶。
剛開始小丫頭還覺得好玩,路上的叔叔嬸嬸都誇自己厲害。可次數多了,圓圓就泄氣了。她的小腿走得痠疼,肩膀被布條勒出了紅印子,小臉被風吹得幹巴巴的。
圓圓蹲在門口,問楊景業:“爹爹,能不能給妹妹喂水啊?”
楊景業看著她,反問:“你光喝水不吃飯,行不行?”
圓圓想了想,搖搖頭:“不行!要餓壞噠!肚子咕咕響!”
“嗯,妹妹也會餓壞。”
圓圓沒法了,隻好接著跑,還頂著她那雞窩頭,這當然也是楊景業交代的,讓圓圓自己照顧自己。這不,圓圓自己紮給自己紮了一天辮子後,就開始放飛自我了。忙得腳不沾地,誰還有心思在乎這些細節啊!
精緻的小姑娘,轉眼就變成了潦草小娃,頭發亂飛,衣服汙漬斑駁。林棠隻覺得辣眼睛,深吸一口氣,才忍住插手的衝動。
到了晚上,圓圓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趴在炕上呼呼大睡。楊景業肯定不會叫醒她,偷偷給小奶娃衝了奶粉,喂得飽飽的。他還特意叮囑林棠,讓她去和那幾戶蹭奶的人家串通好口供,就說是當爹爹的心疼閨女,晚上替她跑的。
沒幾天圓圓知道了,感動得淚汪汪的,抱著楊景業的大腿,仰著小臉說:“爹爹,妹妹咱不養了,還是送給其他人吧。”
楊景業依舊很穩得住,“咋不養了?不是你撿迴來的嗎?妹妹送出去多可憐。”
圓圓癟著嘴,聲音悶悶的:“太辛苦了。”
楊景業這才點頭:“行,那爹爹明天就去問問,誰家需要小孩。”
圓圓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叮囑道:“爹爹,你可要認真找,一定要給妹妹找個好的爹孃,就像我家一樣!”
楊景業摸了摸她的頭:“嗯。”
圓圓把臉埋在他腿上,蹭了蹭,小聲說:“爹爹,那妹妹送走了,我還能去看她嗎?”
“能。”
“那她以後還會叫我姐姐嗎?”
“會。”
圓圓滿意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趴在爹爹腿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小丫頭覺得妹妹送出去了,帶娃的活就不歸自己了,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楊景業看著一眨眼就開始打小呼嚕的閨女,這姐妹情,好像也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