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人小,蹲在地上,伸出小胖手去撿地上的栗子。可板栗球渾身是刺,她不知道,一把抓上去,被紮得“哎喲”一聲,趕緊縮迴手,眼淚汪汪地看著林棠。
林棠蹲下來,把板栗球用腳踩開,把裏麵的栗子撿出來,放到圓圓的小籃子裏,教她:“圓圓,這個有刺,不能用手抓,要用腳踩,或者用棍子撥。”
圓圓點點頭,學著她孃的樣子,用小腳丫去踩板栗球。可她人小力氣小,踩了幾下沒踩開,急得直跺腳。豆豆跑過來,一腳幫她踩開,把栗子撿出來放到她籃子裏。
圓圓高興了,仰著小臉喊:“哥哥厲害!”
豆豆得意地挺起胸脯。
白父白母第一次撿板栗,覺得新鮮得很。白母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撿,比誰都認真。白父用棍子撥開落葉,底下藏著不少栗子,他像發現寶藏一樣喊:“這兒有!這兒也有!”這模樣還真像個老小孩。
白文月跟在父母旁邊,時不時遞過去一個布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照在她臉上,笑容淡淡的,很好看。這幾年自己讓父母操壞了心,這會兒見兩人難得這樣高興,恨不得時光都停下來。
白文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楊景兵什麽時候也來了。他背著一個大背簍,遠遠地站在林子邊上,猶豫著要不要過來。
林棠看見了他,衝他招招手:“景兵,這兒板栗多,過來撿!”
白文月聽到喊聲,才轉頭望過去。
楊景兵憨憨地笑了笑,走過來,卻不往白文月那邊去,自己在旁邊找了個地方蹲下,悶頭撿。撿著撿著,就離白文月越來越近了。
白母眼尖,看了他一眼,也沒多想,隻以為這邊板栗多,把人引過來了。
太陽漸漸偏西,幾人的布袋都鼓了起來。白父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笑著說:“差不多了,再撿就拿不動了。”
楊景兵站起來,看了看自己背簍裏的板栗,又看了看白父腳邊的布袋,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把自己背簍裏的板栗往白父的布袋裏倒。
“白叔,這些你們帶迴去,代表村裏感謝你們幫了大忙。”他的聲音不大,憨憨的。
白父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們自己留著,我們夠吃了。”
楊景兵端著背簍,不知該不該倒,眼巴巴地看向白文月。
白文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著板栗怎麽做都好吃,便答應下來,“爸,您就收下吧,拿不動可以寄迴去,滬市的板栗可貴了。”
這好處自家拿了,迴頭再給送些其他的東西過去就行,正好他家的蓉蓉還小,就喜歡吃那些零嘴。
白母來迴看了看閨女,又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小夥子,心裏有些狐疑,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沒好意思問。
白父見閨女開口了,也不好再推辭,笑著收下了:“那就謝謝你了,小夥子。”
楊景兵笑得很開心,十分積極地幫白父拿東西,怕人拒絕,提上袋子就跑。
林棠看著那高大的背影越走越遠,嘴角翹得老高,笑得意味深長。
楊景業瞥了她一眼,低聲說:“你笑什麽?”
林棠抿著嘴,搖搖頭,“沒什麽。”
下山的時候,太陽已經挨著山頭了。幾人說說笑笑,腳步輕快。圓圓走不動了,趴在楊景業肩頭,小臉紅撲撲的,手裏還攥著兩顆板栗,捨不得鬆開。
剛進村口,就碰上了李秀梅。她剛從曹嬸子那裏下課,手裏還拿著本子,看見幾人背著大包小包,眼睛一亮:“哎呀,撿了這麽多板栗!”
豆豆舉起手裏的籃子:“二伯孃,我們撿了好多!還有楊景兵叔給的!”
李秀梅湊過來看了看,嚥了口唾沫:“這麽多,烤著吃多好啊!”
幾個孩子一聽,眼睛全亮了。
“烤板栗!烤板栗!”誌強第一個喊。
其他幾個孩子也跟上,耳邊鬧哄哄的,林棠趕緊答應下來,“行行行,烤。”
今兒白父白母去知青點吃飯了,昨兒托林棠買了肉,留了一些在楊家,剩下的今晚都帶了過去,說是要請知青們吃飯。林棠猜想,白叔和白嬸多半是想替文月打好關係,畢竟吃人嘴短嘛!
院子裏,李秀梅搬了個鐵盆,又找了些幹柴,在院子角落架起火來。楊景邦幫著劈柴,楊景業把板栗洗幹淨,在每顆板栗上切了個小口,能說是防止烤的時候爆開。
火升起來,鐵盆裏劈裏啪啦地響。板栗放進去,沒一會兒就飄出了香味,甜絲絲的,聞著就饞人。
幾個孩子圍在火盆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圓圓蹲在最前麵,小手扒著盆沿,被燙了一下,“嘶”地縮迴去,又忍不住伸過去。
“圓圓,離遠點,燙。”林棠把她往後拉了拉。
圓圓不情願地退了一步,可眼睛還是死死盯著盆裏的板栗。
過了好一會兒,李秀梅用火鉗夾出一顆,捏了捏,說:“熟了熟了!”
孩子們歡呼一聲,伸著手去接。李秀梅把板栗分到各人手裏,叮囑道:“小心燙,吹吹再吃。”
豆豆接過板栗,在兩隻手裏倒來倒去,一邊吹一邊剝。剝開殼,裏麵的果肉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咬一口,又香又糯,甜到了嗓子眼。
“好吃!”豆豆含糊不清地喊。
誌強吃得快,一顆接一顆,腮幫子鼓鼓的。阿雲斯文些,慢慢地剝,慢慢地吃,還不忘記給它娘剝兩個。
對比狼吞虎嚥的兒子,李秀梅再次感歎,還是姑娘貼心啊!
圓圓人小,手也小,剝了半天沒剝開,急得直跺腳。好不容易剝開一點,一用力,裏麵的果肉碎了,碎成好幾瓣,黏糊糊地粘在殼上。
圓圓看著手裏碎掉的板栗,小嘴癟了癟,嫌棄得不行。她左右看了看,最後把碎板栗塞到楊景業手裏,一臉討好地說:“爹,你吃。”
楊景業還沒反應過來,圓圓已經從他手裏拿走了那顆完整的,一口塞進嘴裏,捂著嘴笑,像隻偷腥的小貓。
楊景業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團碎板栗,又看了看閨女鼓鼓的腮幫子,嘴角翹了翹,把那碎板栗塞進嘴裏,嚼了嚼。
“這丫頭,精得很!”李秀梅笑著點點圓圓的鼻子,也動手幫她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