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供銷社進了一批好布,林棠一眼就看中了。想著景秋馬上要上大學了,怎麽也得做兩身像樣的新衣裳,她買了好幾匹。
下班迴到家,林棠抱著布料興衝衝地喊:“二嫂!二嫂你快來看看!”
李秀梅從堂屋裏探出頭,看見那一摞布料,趕緊迎出來幫忙抱:“哎喲!這麽多好料子!花了不少錢吧?”
林棠把布料攤在桌上,“給景秋做,你和娘也一人得一套!前段時間可把你們忙壞了,不能光做不穿啊!你看,這塊煙青色的做外套,這塊淺格子做襯衣和裙子,這塊深灰的做褲子……你幫我想想,做啥樣式好?”
李秀梅拿起布料摸了摸,嘖嘖稱奇:“這料子真好,滑溜溜的,估計不是咱這邊的料子吧?”
“可不是嘛,蘇城來的!我搶了半天才搶到的。”
現在林棠的畫冊已經有厚厚兩本了,兩人翻了好幾遍,又對著布料比劃了半天,也沒定下來做哪套。
“幹脆把景秋叫來,讓她自己選。”林棠提議。
李秀梅頭也沒抬,“景秋還沒迴來呢。”
林棠看看天色,皺了皺眉:“啥時候去的?”
“上午就去了!你說辦理推薦信咋這麽麻煩?要一整天的工夫。”
林棠也沒多想,暗歎讀工農兵不容易,流程也太多了,然後繼續跟李秀梅討論樣式。
可等到天擦黑,隊上的牛車都迴來了,景秋還沒影。
朱阿玉坐不住了,在院子裏轉來轉去,“這丫頭,咋還沒迴來?不會出啥事吧?”
楊鐵牛也擔心,嘴上卻說,“別瞎想,許是路上耽擱了,見天晚就在景麗家住了。”
“住景麗家也會打個電話迴來啊,景秋這丫頭你還不知道?最是心細了!”楊奶奶擔憂地說。
楊景業從屋裏出來,“我打個電話問問大姐。”
這電話一接通,便得知景秋今兒跟本沒去家屬院,家裏人更著急了,畢竟這會兒天徹底黑下來了。
林棠和楊景業騎上自行車,頂著夜色往縣城趕。
到了縣城,兩人先去了學校。
校門口冷冷清清的,走讀的學生早放學了,隻有幾個住校生進進出出。看門的大爺正坐在傳達室裏聽收音機,看見有人敲門,探出頭來。
“大爺,您看見楊景秋了嗎?今兒來學校辦手續的。”林棠著急地問。
“楊景秋?哦,那個女娃中午就走了。”
“中午就走了?”
大爺點點頭,歎了口氣,“可憐見的,好好的名額被人頂了。你們迴去好好安慰安慰,那丫頭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大爺,您說名額被頂了?被誰頂了?”林棠問。
“你們還不知道?那紅榜上的名字都換了,楊景秋換成王瑩瑩那丫頭!這世道,唉!”
林棠一聽王瑩瑩的名字,就知道這事兒不簡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景秋。
“大爺,謝謝您!”她拉著楊景業就走。
兩人站在校門口,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先去大姐家看看,景秋跟大姐親,說不定已經去找她了。”楊景業提議。
林棠點頭,兩人騎上車就往楊景麗家趕。
楊景麗正擔憂地等在家裏,這會兒見二人來了,也顧不上寒暄,“景秋找到沒?”
林棠搖頭,把名額被頂的事說了。
“啥!被人頂了?不是說通知都下來了嗎,還能臨時換的!哪個喪良心幹的!”
楊景業沉著臉,“大姐,這事兒等會再說,現在先找人,景秋中午就離開學校了,這都過了大半天了。”
“我去找她同學問問!你們去學校附近找找,每條小巷都別放過!她一個人,能去哪兒!”楊景麗一邊安排,一邊往外走。
周成也跟上,“我把孩子送他們爺奶那裏,跟你們一起找。”
幾個人分頭行動。
楊景麗去找景秋平時玩得好的同學,周成去車站和公園附近轉,楊景業和林棠沿著學校周圍的巷子一條一條地找。
林棠騎車騎得滿頭大汗,也不敢停。
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裏黑漆漆的,隻有零星的幾盞路燈,兩人邊喊邊看,喊得嗓子都啞了。
找了快一個小時,忽然,林棠看見前麵公園的亭子裏,有個人影蜷縮在石凳上。
“景秋!”她扔下自行車就衝過去。
亭子裏的人抬起頭,果然是景秋。
她縮在角落裏,愣愣地發呆,看見林棠,隨即眼淚又湧了出來。
“三嫂。”景秋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林棠一把抱住她,心疼得不行:“傻丫頭,你跑這兒來幹啥?知不知道家裏人有多擔心?”
景秋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三嫂,對不起,名額沒了,我對不起家裏人,奶奶肯定要失望了,哇!”
“胡說什麽!”林棠摟著她,聲音也哽嚥了,“這又不是你的錯!你考了第一名,憑啥不能上大學?名額被人搶了,那是搶名額的人不要臉,跟你有什麽關係?”
景秋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我,我不知道怎麽跟家裏人說,你們那麽高興,還專門請了客。”
林棠拍著她的背,心裏又氣又疼:“怕啥?家裏人誰會怪你?你奶要知道了,罵的也是那些不要臉的人,還能罵你?”
楊景業站在旁邊,臉黑沉沉的,這會兒也開口了:“先迴去,這事兒,我找人問問。”
楊景業先去旁邊的招待所打了電話迴村裏,讓家裏別擔心,人找到了。然後沿著街去找楊景麗和周成,林棠帶著景秋先迴了大姐家。
景麗迴來的時候,一眼看見景秋,又氣又心疼地拍了她兩下,“你這死丫頭!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景秋低著頭不說話。
楊景麗罵完了,又心疼得不行,拉著她坐下,語氣軟了下來,“行了行了,別哭了,不就是個工農兵大學嘛,有啥了不起的?我們醫院今年剛進來一個工農兵大學畢業的,你猜咋樣?啥都不會!連個簡單的包紮都做不好,就知道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