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棠特意提前去了供銷社。
沒想到張雪梅比她還早,已經站在收購點門口等著了。一看見林棠,張雪梅就迎上來,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棠棠!昨兒那四十斤不夠分啊!我拿迴去還沒捂熱呢,就被搶光了!今兒能不能讓你家那口子再送幾十斤過來?”
“這有什麽不行的?就是又要麻煩雪梅姐幫忙賣貨了。”
張雪梅擺擺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也不瞞著你,其實我每斤都加了一些錢。昨晚就賺了兩塊!還有免費的野菜吃,這事兒落誰頭上都是好事兒,和該我感謝你才對。”
說著,張雪梅從兜裏掏出一遝錢,塞到林棠手裏,“昨晚收的錢,你數數。”
林棠接過來,也沒數,直接揣進兜裏,雪梅姐的為人她還是知道的。
張雪梅迴想起昨晚記下的數量,掰著手指道:“今晚再要十五斤香椿,十斤折耳根,十斤刺老芽。”
她又掏出一遝錢,“今兒的錢提前給你,按照昨兒那價錢算的,就當我提前買的。”
林棠見她這麽爽快,也不客氣,把錢收了,“行,我中午打電話迴去說一聲,再給姐送些別的菜嚐嚐,這兩天山上的野蔥正嫩呢,包餃子香得很。”
張雪梅樂得合不攏嘴,“那感情好!到時候我來饞饞他們,肯定有人要買的!”
就這樣,野菜生意算是固定下來了。楊大姐那邊每天幾十斤,張雪梅這邊每天幾十斤,剩下的送去鄧彪子那兒。
一連忙了大半月,把山上的野菜都薅禿了,才停下手。
這時候已經到了五月份,開始收油菜了。地裏忙得很,再也沒時間上山。
林棠這天騎著自行車去上班,看著路兩邊黃澄澄的油菜籽,心裏已經開始冒美食了——炸丸子、炸油糕、炸洋芋花……
都是需要油多的菜。等把自家分的菜籽油領迴家,就讓婆婆給安排上!
反正這段時間到處都在收菜籽,是油價最便宜的時候。到時候要是油不夠,花錢買就行了。
楊家條件好,算是吃油的大戶,每年都要格外買的。那些窮一些的,捨不得吃,也十分願意換出去,不論是給錢還是給票,或者是布料,都行。
果然,今兒剛到上班的時間,就有村裏人來賣自家分的油菜籽了。光一個上午就來了十多個,這些都是油菜收得早的隊員。
林棠忙得腳不沾地,中午下班都晚了幾分鍾。
她收拾好東西,想起還要去縣高中給景秋送衣服,怕對方等急了,飯都顧不上吃,騎著車就往學校趕。
到了學校門口,林棠卻沒看見景秋的影子。
她停好車,走到門衛室,敲了敲窗戶。守門的大叔探出頭來,立刻就認出來了。
“又來給你妹子送東西?”
林棠點點頭,“大叔,您看見景秋了嗎?她說好在這兒等我的。”
大叔想了想,“你妹妹啊?一打鈴就出來了,剛剛還站門口呢,咋一眨眼就不見了?是不是又進去了?你去她們班上看看。”
林棠謝過大叔,把車停好後,拿著包裹進了學校。
高三一班在哪兒她不知道,一路問過去,好不容易纔找到。
教室裏還有幾個學生,正在低頭看書。林棠往裏張望了一下,沒看見景秋,但看見一個眼熟的姑娘,是她那兒的老主顧,做過好幾次衣服。
“小麗!”林棠衝她招招手。
於小麗抬起頭,看見是林棠,趕緊跑出來,“棠棠姐!你來找景秋?”
林棠嗯了一聲,“昨兒打電話給景秋,約好在校門口等我,我沒找著,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於小麗壓低聲音,“景秋一下課就出去啦,姐沒遇上?”
她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湊到林棠耳邊,“棠棠姐,你是不是來送衣服的?”
於小麗的眼睛盯著林棠手裏的大袋子,那期待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林棠把袋子遞給她,“嗯是來送衣服的,你先拿著,我再出去找找,看是不是錯過了。”
於小麗接過袋子,抱得緊緊的。
林棠叮囑道:“袋子先別開啟,等景秋迴來了,你們去宿舍試,不合適讓景秋記下來。”
於小麗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這兒人多眼雜的,我懂!”
林棠又沿著來的路往外走,一路仔細看著兩邊,就怕錯過了。
結果出了校門都沒遇上。
她站在門口想了想,忽然想起夏天的時候,景秋會去門口旁邊的小巷等,裏麵涼快。林棠便抬腳往巷子裏走。
巷子不深,兩邊是斑駁的老牆。林棠走了沒幾步,忽然聽見深處傳來說話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在吵架。
她忍不住好奇,心想景秋是不是也去看熱鬧了?便加快腳步往裏走。
走近了,聲音越來越清晰。
“聽到沒!以後離文博哥遠一點!再看見你和他說話,我讓你好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鄉下來的土包子,也配跟文博說話?”
“瑩瑩,你看她還不服氣呢!都不理咱們,我看還是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對對對!讓她長點記性!下次再敢勾引文博,就不是說幾句話的事了!”
“瞧她這模樣,裝得跟什麽似的,指不定心裏怎麽想呢!這些鄉下人,看見城裏男生就走不動道!”
林棠聽得皺眉,這些姑娘咋說話這麽難聽?緊接著,她就聽見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沒!我跟他都不熟!你們咋冤枉人!”
這聲音好熟悉,是景秋!
林棠幾步衝過去,一把推開圍著的幾個人,擠到中間。
站在中間的人不是景秋還是誰?
隻見景秋這會兒被人圍成一圈,手指緊緊揪著衣角,眼眶都紅了。看見林棠,景秋愣住了,眼淚立刻就掉下來,張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