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兵憨厚地笑笑,“要是隻有你,說不定還真能幹出這不要臉的事兒!但業哥和景勝就不一樣了,咱都是一家的,他們叫我去,肯定是好事!問那麽多幹啥?”
沈建武不笑了,撲過去就要揍人。
幾人在山腳和徐小娟、何麗紅匯合,楊景兵在周圍看了一圈,問楊景業,“今兒嫂子咋沒在?上班去了?”
“嗯,她過幾天才休。”
楊景兵又問,“那不叫江知青她們幾個了?”
沈建武搖頭,壓低聲音說,“這次摘的野菜不是自家吃的,要送去縣城!這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熟的可不能叫,萬一嘴不嚴,把咱出賣了,那就麻煩了。”
楊景兵點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說:“我看白知青跟業哥家的嫂子玩得挺好的,聽說她倆都是從滬市來的,應該不至於說出去吧?”
沈建武擺擺手,“我不是說白知青!那嫂子的朋友,當然靠譜!我指的是另外那兩個,特別是那個丁心玉,咱跟她也沒說過幾句話,她之前在知青點可沒少惹事。”
提起丁心玉,沈建武的話匣子就開啟了。
當初丁心玉剛下鄉那會兒,鬧著不願意幹活,吃飯又搶著吃,把自己的份額吃完了,還惦記別人的,搞得知青點整日不消停。大隊長被她氣得夠嗆,三天兩頭去調解。
後來大隊長下了狠心,定下規矩——不幹活就沒糧食,借糧也不能超額。丁心玉這才老實下來。她想往家裏寄錢,可自己那點工分哪夠?隻能拚命幹,拿滿工分才行。
所以這名字在大隊長家可是頻繁被提起,沈建武想忘記都難。
沈建武這會兒說得唾沫橫飛,“你是不知道,那丁心玉,不光糧食,連曬幹的野菜都要往家裏寄!上次咱帶她上山,就屬她摘得最多。好在我留了個心眼,故意繞了好幾圈,保證她找不著地方!”
何麗紅在旁邊聽著,忽然反應過來,一腳踢在沈建武小腿上,“好啊!我說那天咋一直沒走到,敢情是你故意的!”
沈建武抱著腿跳起來,齜牙咧嘴的,“哎喲!你踢我幹啥!我這不也是為了大家嘛!”
徐小娟拉住何麗紅,“麗紅姐,你還別說,建武哥做得對!昨兒我上山的時候,那丁知青還問我地方呢!我說記不清了,她還不信,一直跟在我後頭轉悠了大半天,真是個不會看臉色的!”
何麗紅一聽,也皺眉了,“這人確實不要臉!帶她一次就不錯了,還想賴一輩子啊?”
“可不是嘛!”
說說笑笑間,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可是連著摘了幾天,這片的野菜已經不多了。幾個人忙活了大半天,才裝滿一個背簍。
好在附近隔幾十米就有一片,幾個人分散開,你摘一片我摘一片,總算把帶來的五六個背簍全裝滿了。
下山的路上,何麗紅累得直喘氣,“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腿明天肯定廢了。”
沈建武扶著自家媳婦兒,“再堅持會兒,咱這背的哪裏是野菜,都是一遝一遝的票子啊!”
何麗紅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走!再來一背簍我都扛得動!”
到了楊家院子,幾個人開始收拾。
自行車隻有四輛,得想辦法多裝。他們從家裏拿了些中等大小的背簍,把野菜分類裝好,用棍子和繩子架在自行車兩邊。這麽一弄,倒也穩穩當當,一輛車能馱兩三個背簍。
剛收拾好,院子外傳來自行車的聲音。
林棠迴來了。她把車一停,就興奮地跑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同事雪梅姐也要野菜!她要了四十斤!”
“四十斤?真的假的?”沈建武猛地站起來。
林棠喘著氣說,“我今兒早上和她說了,她中午就迴去了一趟,問了問那些嬸子嫂子們,一共訂出去四十斤!”
沈建武一拍大腿,“好家夥!剛才還擔心今兒摘的賣不完呢,這下好了,生意來了!”
幾個人都樂了。
等到天黑透了,幾個人才騎車往縣城趕。林棠也跟著去了,她好歹也是“前線人員”之一。
先去楊大姐那兒送了菜,然後拐去糧廠家屬院。
剛到門口,幾個人正想著找人打聽張雪梅家住哪兒,就聽見一聲喊:
“小林!這兒呢!”
張雪梅正坐在樓下石凳上,跟幾個鄰居閑聊。看見他們來了,趕緊站起來。
有鄰居好奇地問:“雪梅,這誰啊?大晚上的。”
“我表妹!給我送些鄉下的吃食來。”
說完,她轉向林棠,使了個眼色,“妹啊,趕緊把姐的東西拿出來。這大晚上的,你也別在這等著。你讓我準備的東西還沒湊齊呢,明兒姐給你帶過去。”
林棠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讓她把四十斤野菜留下,錢明天再帶過去,省得在這兒幹等著。畢竟這麽多人去人家家裏,確實不合適。
林棠趕緊招呼楊景業他們,把稱好的野菜搬下來。
“辛苦姐了,明兒我給姐帶些別的花樣嚐嚐。”林棠一臉感激地說。
張雪梅揮揮手,樂嗬嗬應著,把他們送走了,這活兒她可不是白幹的,能拿不少好處呢!
走出一段路,楊景勝迴頭看了一眼,“嫂子,你這同事人還挺好的。”
“是挺好的,雪梅姐熱情,平時也愛幫助大夥。不過這次她估計也不全是幫咱白忙活,我聽她下午那意思,應該會提點價,賺點差價。”
楊景業想了想,“那具體的你明兒再問問,看看今晚交易順利嗎?要是雪梅姐願意長期幹,咱可以接著送,總比咱們分散著賣強。”
“行,那我明兒和雪梅姐確認一下,問問她是想賺差價,還是怎麽著。要是不賺差價,咱也可以給點分成。”
這會兒背簍已經空了一半,剩下的是要送去黑市的。
楊景業剛剛特意先把自己車上的和楊景兵車上的賣了,他看了看剩下的野菜,很自然地轉向沈建武:
“建武,你跟景勝去送那兩個廠吧,我們在這兒等著。”
楊景兵雖然為人不錯,但畢竟不如他們仨之間的關係,去黑市的事兒就不和他說了。
沈建武一聽就反應過來,“行,你們等著。”
楊景兵站在路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又看了看剩下的楊景業和林棠,似乎明白了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他隻是耐心蹲在路邊,揉著酸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