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班後,林棠騎著自行車就往家趕。
好在這會兒農閑,家裏人都沒上工,院子裏靜悄悄的。她找了一圈,最後在自留地裏找到了楊景業,他正拿著鋤頭翻地,幹得不緊不慢。
林棠把自行車往邊上一靠,走過去,直接問:“景業哥,你說的那個收拾人的法子,到底是啥?我今兒想了一天,差點犯錯誤!”
楊景業抬起頭,看了林棠一眼,繼續翻地:“別急,好好等著。”
林棠急了,“等?等到啥時候?”
楊景業搖搖頭,這事兒也不是他說的算,當然看當事人識不識趣咯。
林棠拿他沒辦法,隻好耐心等著,但時不時也要問一句,就怕人忘記了。
就是問了好幾次也沒後續,漸漸地林棠都不抱希望了,誰知一個多月後,又等來了。
這會兒七四年的新年都快過完了,村裏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裏。小孩們穿著新衣裳跑來跑去,大人們走親訪友,喝酒打牌,難得清閑。
這天晚上,楊景業把在堂屋嘮嗑的林棠叫出來,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棠摸不著頭腦,“這大晚上的,去哪兒?”
“不是想看戲嗎?這就帶你去!”
“看戲?村裏又沒唱戲的,看啥戲?這電影不是才放完?”
楊景業沒解釋,隻是拉著她往前走。
今晚的風很小,月光很亮,照得路上白花花的,不用打手電筒也能看清。楊景業牽著林棠,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大隊部門口。
大隊部是幾間土坯房,平時村幹部在這兒辦公,開大會也用這兒。最邊上有一間空屋子,是當年吃大鍋飯的時候建起來的,後來改成雜物房,收成好的時候用來暫時儲存糧食,還添了一張床,給晚上值班守夜的人用。
這會兒天冷,糧食在過年前就分下去了,也用不著守夜,那屋子應該空著才對。
可林棠走近了,卻發現那屋裏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楊景業拉著她,輕手輕腳地繞到窗戶邊。
這房子修了好多年,窗戶的木頭被蟲蛀了,一戳就往下掉木屑,窗戶的縫隙也很大。楊景業示意林棠往裏看。
林棠湊過去,從那破洞裏往裏一瞧,瞬間愣住了。
屋裏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兩張臉。
一張是支書的。
另一張,是石頭孃的!
林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來。
屋裏,石頭娘坐在床沿上,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支書坐在她邊上,手攬在她腰後麵,兩人貼得不能再近了。
但這會兒支書臉上帶著不甘和狠毒,嘴咂吧著在說話。
林棠豎起耳朵,都快貼到窗戶上了,想要聽聽對方說的什麽。
“石頭娘,你幫我盯著點楊家,有啥風吹草動就告訴我。上次讓他們跑了,還害我吃了瓜落,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
石頭娘“呸”地吐出一片瓜子殼,斜眼看他:“盯著楊家?你說得倒是輕鬆,也不曉得李秀梅那婆娘多厲害,上次我才被她罵慘了,也沒見你幫我!這次再來,沒點好處可不行!”
“再說,人家這心裏難受著呢,你不得安慰安慰?”
支書又黑又老的臉往她跟前湊了湊,手往上一挪一抓,嘿嘿一笑:“好處?我沒給你好處?”
石頭娘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翻個白眼:“就那仨瓜倆棗,夠幹啥的?我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
支書也不惱,反而湊得更近,手不老實地移動起來,“那這樣呢?這樣夠不夠?”
石頭娘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嘴裏還罵著“老不正經”,身子卻軟了,往他身上靠。
兩人嘀嘀咕咕,調笑了幾句,很快就滾到了床上。
“你個老不死的,趕緊把燈滅了,等會兒把人引來了,我還活不活了?”
隨即煤油燈晃了晃,“噗”地滅了。
林棠站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楊景業確實說過,和支書在山上廝混的是石頭娘,但她總懷疑楊景業看錯了。支書那張臉,皺得跟老樹皮似的,石頭娘也才三十出頭,咋能看上他?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這倆人膽子也太大了!山裏沒人就算了,居然敢跑到村裏來,在大隊部的屋子裏胡來!
楊景業拉著林棠,悄悄退到遠處,才壓低聲音問:“看清了?”
林棠點頭,一臉難以置信,“真是石頭娘!我滴個乖乖,他倆啥時候勾搭上的?這支書都能當她爹了,也下得去嘴!還有這石頭娘,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居然這麽不要臉!”
楊景業冷哼了一聲,三個孩子?嗬!
“這事兒我盯了好久了。”
林棠恍然大悟,難怪他這段時間天天往外跑,連過年都不踏實,動不動就“出去轉轉”,原來是在盯梢!
其實支書和石頭孃的秘密基地都是在山上,但這會兒天冷,山上待不住。這屋子空著,沒人來,可不就便宜他們了。
林棠想想也是,過年前糧食就分下去了,不用守夜,這屋子閑置著,門一關,誰知道裏頭幹啥?
林棠看著楊景業,忽然有點明白他想幹啥了,“你是想……”
楊景業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沒一會兒,沈建武和楊景勝也摸黑過來了,幾人顯然是約定好了的。
沈建武興奮得跟年還沒過完似的,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壓低聲音問:“業哥,裏頭開始了?”
楊景業點頭。
沈建武眼睛放光,忍不住湊去視窗前看了看,確定裏麵正在緊要關頭,才紅著臉跑迴來。
至於林棠,早在兩人來時,就羞得不說話了。
“那還等啥?幹他孃的!”沈建武就差興奮地轉圈了。
楊景勝也迫不及待,“三哥,你說咋整?”
楊景業低聲說了幾句。
沈建武聽完,一拍大腿:“放火!這主意好!”
楊景勝見對方激動地控製不住聲音了,趕緊把人嘴捂住,“小聲點!等會兒發現了!”
林棠卻被這主意嚇了一跳,趕緊拉住楊景業,“放火!這可不行!把房子燒了咋辦?”
沈建武扯開楊景勝的手,“嫂子你放心,就燒對麵那間會議室,我爹都說好幾遍了,那房子是建國後沒多久修的,現在到處漏風,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早就想推了重建。燒了正好,省得拆!”
楊景勝也點頭,“對,那會議室和雜物間是隔開的,中間隔著好幾米呢,燒不過去。”
林棠這才鬆了口氣,但還是有些擔心,提醒道:“那也得小心點,別真把整個大隊部燒了。”
沈建武拍著胸脯保證,“嫂子你就瞧好吧!我辦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