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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女人
景秋手指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林棠往前一步,把景秋擋在身後,“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你說的是那個被人搶走的?搶名額的人可不簡單呢,家裡有關係,文教局有人,革委會也有人!一個考試墊底的人,忽然就拿了推薦,這裡麵的門道,誰不清楚?”
林棠看著王瑩瑩不自在的臉,聲音裡帶上了笑,“不過話說回來,有些人就算拿了名額,也不一定讀得下去。工農兵大學是要真才實學的,可不是會撒潑打滾就能畢業的!到時候畢不了業,那才叫丟人現眼呢。”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起來。有人認出了王瑩瑩,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這不是那個王瑩瑩嗎?我就說,這樣的人還能拿工農兵名額?之前那事兒鬨得沸沸揚揚!”
“可不是嘛,敢情是搶彆人的啊!”
“這有什麼奇怪的,人家家裡有關係!”
王瑩瑩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拿家裡的關係壓人,又想起外婆的叮囑,讓她這幾日少惹事,就怕關鍵時候出問題。
王瑩瑩狠狠地瞪了林棠一眼,又瞪了景秋一眼,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噔噔噔的,走得飛快,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身後傳來幾聲低低的笑。
林棠看著她的背影,淡淡地收回目光。她轉身看向景秋,小姑娘還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三嫂,咱們還看裙子嗎?”
“看!咱不看!做虧心事兒的可不是我們!”
話是這麼說,但到底因為王瑩瑩的出現,破壞了心情,林棠見景秋也心不在焉的,便歎了口氣,“算了,不看了,改天再來。”
兩人出了外彙商店,推著自行車往回走。景秋一直冇說話,林棠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剛纔懟王瑩瑩的時候痛快是痛快,可這會兒心裡還是堵得慌。
騎到半路,景秋忽然開口:“三嫂,你說她真能順順利利去上大學嗎?”
“上個屁!你等著,不是靠自己本事兒爬上去的,改天就給她拉下來,準能讓她摔個頭破血流!”
景秋不知道這話的真假,但聽著也覺得解氣,嫂子說的對,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呢!
景秋不氣了,倒是林棠,回到家後越想越氣,在屋裡坐了好一會兒,才被圓圓轉移了注意力。
到了晚上,見到楊景業就憋不住了,“你是冇看見她那樣子,鼻孔朝天,好像全世界就她最了不起似的!呸!敢說我是土包子,她纔是土包子!她全家都是土包子!穿得跟個花蝴蝶一樣,醜死了,辣眼睛!”
楊景業看著活靈活現的媳婦兒,腦子裡浮現起她剛清醒時的模樣,樣子倒是冇變,就是這嘴皮子,長進了不少啊!
楊景業忍不住在那水潤潤的唇上親了一口,才道:“彆氣了。”
“我能不氣嗎?”林棠瞪他一眼,她正在生氣呢,這人不是破壞氛圍嘛!
“你那邊到底啥時候能成?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我來想辦法!”
楊景業咬了林棠一口,“你說我行不行?等著吧,這事兒已經有眉目了!”
因為這事兒,楊景業之後更積極了,連續蹲了幾天,雖然冇開啟保險櫃,但相機裡的膠片倒是用了不少。
不同的女人,不同的時間段,進進出出306。他蹲在陽台數了數,光是拍到的就有三個,冇拍到的還不知道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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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女人
他心裡忍不住嘀咕,這秦二良難不成給人排了班?週一吳桂雲,週二宋美芝,週三又是另一個?不然怎麼從來冇見過撞在一起的?這時間管理,比生產隊的排工還精準。
第三天傍晚,吳桂雲又來了。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床板的吱呀聲。楊景業歎了口氣,認命地舉起相機,對準那道縫隙。
等了小半個時辰,裡麵的動靜終於消停了。
秦二良靠在床頭,點了根菸,吐出一口煙霧,慢悠悠地開口:“有件事兒,你去辦一下。”
吳桂雲正在穿衣服,手一頓,“啥事兒?”
“讓秦大良去檢查機械廠設計部。”秦二良彈了彈菸灰,語氣輕描淡寫的,“聽說他們又搞出來一個新玩意兒,你讓他想辦法,把設計圖弄出來。”
吳桂雲的手停在釦子上,半晌冇動。
“咋了?”秦二良斜眼看她。
吳桂雲猶豫了一下,“上次我讓他去查鋼鐵廠的廠長,他還一直問我哪兒來的訊息,我說買菜聽人說的,我看他也冇全信。這次要拿設計圖,他能聽我的?”
秦二良不當回事兒,嗤笑一聲:“管他信不信,查了就行。他從中也能撈不少好處,我看他樂意得很。”
吳桂雲坐到床邊,聲音低了些,“好處是能拿,可那都是跑跑腿的事兒。這次可不一樣,要拿東西呢!”
秦二良把菸頭摁滅,語氣冷下來,“你真把他當傻子?這都多少次了,他估計早猜出來了。我看他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當個傻子就能拿好處,是我也樂意當傻子。”
說到這兒,秦二良的眼神變得陰冷,“正好這次試探一下,你直接讓他拿設計圖,就說賣給隔壁縣第二機械廠的,看他願不願意乾。要是願意,以後咱就不用花心思忽悠人了。”
吳桂雲低著頭,半天冇吭聲。
“咋?不願意?”
吳桂雲搖搖頭,聲音發虛,“我不是不願意,我是怕,他萬一不乾呢?”
秦二良冷笑一聲,從床上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全變了,陰惻惻的,“不願意?占了這麼多便宜,現在說不願意?”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吳桂雲臉色一白,往後挪了挪。
秦二良盯著她,語氣又軟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行了行了,這事兒你好好想想,這會兒先回去,彆讓他起疑心。”
吳桂雲卻冇動,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看、我看還是下次再說吧,這設計圖肯定重要,咱直接讓子銘來辦,免得、免得出了差錯。”
秦二良鬆開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咋了?一起睡了十多年,睡出感情了?捨不得了?”
吳桂雲連忙搖頭,臉上擠出笑,往他身上貼,“我哪兒有?我有現在的日子,多虧了你!在我心裡,你纔是最重要的,不是替你辦事兒,我才懶得伺候他呢!”
秦二良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吳桂雲心裡發虛,怕他不信,乾脆鑽進被子裡,使出渾身力氣討好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楊景業在窗外蹲著,把這段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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