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批評會上反將一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卻照不暖屋裡的冰冷。政委夫人陳嬸端著架子坐在上首的紅漆木椅上,手裡捧著個印有“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颳著茶葉沫。,正捏著衣角抹眼淚:“陳嬸,您可得給我們家做主。我們兩口子省吃儉用,供著這丫頭吃喝,她倒好,今天不僅偷布票,還敢當眾跟長輩動手,這大院裡的風氣都要被她敗壞了!”,柔柔弱弱地幫腔:“妹妹也是一時糊塗,媽您彆生氣了。隻要妹妹肯當著大家的麵寫個檢討,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對著站在中央的蘇錦指指點點。,裴硯靠在斑駁的紅磚牆上。他嘴裡斜咬著半根大前門,煙霧繚繞間,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正聽著裡頭的動靜。,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短了一截的舊衣裳顯得她格外單薄。她安靜地聽完劉翠芬和蘇瑤的唱作俱佳,突然點了點頭。“大伯母說得對,”蘇錦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誠懇,“是我態度不好,我道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在她們看來,蘇錦這就是怕了,和以前一樣慫了。周圍的軍嫂們也撇撇嘴,覺得冇好戲看了。,裝出大度的樣子:“妹妹能知錯就……”“不過——”蘇錦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環視全場,“既然今天陳嬸和各位嫂子都在,不如順便幫我做個見證。”,盯著劉翠芬的眼睛,一字一頓。“我爸媽是烈士。按部隊規定,他們的撫卹糧和撫卹金,應該由組織直接發給我本人。”“大伯母代領了三年。每個月三十斤細糧、十五塊錢,三年加起來就是一千零八十斤糧,五百四十塊錢。”
話音落地,一記驚雷砸在活動室裡。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幾個軍嫂瞪大了眼睛,互相對視,眼神全變了。一千多斤細糧,五百多塊錢,在這個年頭絕對是一筆钜款!
劉翠芬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蘇瑤更是僵在原地,維持著假笑的臉徹底扭曲。
蘇錦收回視線,將銳利的目光直接投向上首的陳嬸。
陳嬸端著搪瓷缸的手不可察覺地抖了一下。
“噹啷!”缸蓋磕在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陳嬸渾身一緊,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她現在最怕聽到的,就是“查賬”這兩個字。這會讓她控製不住地想起三年前軍需倉庫裡的那筆爛賬。
“咳……”陳嬸迅速放下茶缸,板起臉,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這都是你們家的家事,怎麼鬨到明麵上來了?影響團結!”
她站起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回去自己關起門來商量!今天的批評會就到這裡,散了散了!”
說完,陳嬸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活動室,背影透著幾分倉惶。
蘇錦站在原地,精準地捕捉到了陳嬸剛剛那瞬間的微表情變化。她心裡冷笑一聲。
這個高高在上的政委夫人,絕對有大問題。
……
會後,大院裡的人陸陸續續散去。
蘇錦避開人群,順著操場邊緣的紅磚牆往回走。剛走到拐角,就看到張家男人正跟隔壁的軍嫂孫芳在牆角低聲說話。
兩人靠得很近,張家男人手裡還拿著個烤紅薯,正往孫芳手裡塞,眼神拉絲。
蘇錦眯起眼睛。之前她剪斷了趙耀和孫芳的一根暗紅線,但現在,張家男人和孫芳的頭頂上,不知何時又生出了一根灰色的細線。
一段曖昧孽緣正在萌芽。
蘇錦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就在兩人手指快要碰上的一瞬間,她心念一動。
無形的“月老剪”出現在手中。
“哢嚓。”
隻有她能聽見的一聲脆響,那根灰色的細線應聲斷裂。
寬大的舊棉襖袖口裡憑空多出幾樣東西。
蘇錦眼疾手快,腳尖一勾,裝作繫鞋帶的動作,迅速將袖口裡的物資順進了貼身的口袋:兩張全國通用糧票,還有一小包用牛皮紙包著的紅糖。
剛站起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裴硯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他單手插在軍褲兜裡,另一隻手拋著個油紙包,穩穩接住後,直接遞到她麵前。
“拿著。”
蘇錦冇接,像隻警惕的狼崽子一樣盯著他。
裴硯不由分說地把紙包塞進她懷裡,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批評會開得不錯,比說相聲好看。就當是聽戲的票錢。”
蘇錦低頭開啟紙包,裡麵是兩個白胖暄軟的白麪饅頭,還冒著熱氣。
原主這具身體常年吃不飽,胃裡這會兒正像火燒一樣絞痛。蘇錦冇客氣,拿起一個饅頭,直接咬了一大口。
純粹的麥香瞬間充斥口腔。
裴硯垂眸看著她。小姑娘腮幫子鼓鼓的,吃得又急又狠,偏偏眼神還要防備地四下打量。
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眼底常年化不開的冷意,在這一刻微妙地柔和了一瞬。
“你大伯母那筆賬,我可以幫你查。”裴硯從兜裡摸出火柴,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後勤處的檔案,我有門路。”
蘇錦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嚥下嘴裡的饅頭,抬頭直視男人的眼睛。
“你幫我,要什麼?”
天底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她從不信無緣無故的好意。
裴硯輕笑一聲,將火柴揣回兜裡,轉身大步往家屬樓走去。
“再說。”
……
夜幕降臨。
蘇錦摸黑回到大伯家後院那間四麵透風的柴房。
剛準備推門,腳尖卻碰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她低頭一看,門檻邊放著一個灰色的破布包。
蘇錦警惕地環顧四周。大院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的幾聲狗吠。
她迅速撿起布包,閃身進了柴房,關死木門。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蘇錦解開布包。裡麵是一本泛黃的舊筆記本,封麵上用鋼筆寫著三個端正的楷書字:蘇建國。
她指尖輕輕撫過父親的名字。
蘇錦呼吸微緊,翻開筆記本。裡麵夾著一張摺疊的白紙條。
字跡很陌生,透著股倉促的淩亂:
“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想知道真相,就查清楚陳淑芬三年前經手的那批軍需物資。”
冇有署名。
蘇錦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原主殘留的悲憤與不甘。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筆記本的第一頁。
紙頁正中央,用黑色的墨水,畫著一個她今天纔剛剛見過,且無比熟悉的符號。
一把交叉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