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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所裡，陳大夫給林家人上完藥就走了，一個房間裡，隻留了林家幾個大人在。
宋主任帶著陳記者走了進來，他給林愛民遞了個眼色。
林愛民立刻站起來，一臉感激的迎上去：“主任，記者同誌，今天要不是你們的到來，我們林家就要被蘇家打死了！”
說的情真意切，陳記者由衷感到一股責任感湧上頭來。
他骨子裡記者的本能先於理智炸了，看見不公，就不能裝瞎！他如果不管，林家人就完了！
“你們放心，這事既然被我遇到，我不會不管！你們先說說，蘇家為什麼動手打人？”
林老頭和林愛民對視一眼，眼裡藏著暗喜。
林老頭先開口：“我們林家一向老實厚道，從來不敢惹事，可就因為我們家人多，分的地多，她們蘇家眼紅啊！”
林愛民跟著附和：“冇錯，分地是大隊按政策分的，她們蘇家嫌分的少，指著我們鼻子罵，我大嫂回了一句嘴，她們家就直接動手了！”
記者一臉震驚：“因為分地不均就動手打人，這不是惡霸嗎？”
林大嫂尖著嗓子哭訴：“她們蘇家可不就是向陽村的惡霸嗎？仗著是烈屬，在村裡橫行霸道，無法無天的，誰敢惹她們，就說欺負烈士家屬！”
她一句接著一句：“對，烈屬是該照顧，我們也是因為這，纔沒有還手，但她們也不能拿著烈屬身份當尚方寶劍吧？她們占村裡集體的便宜，誰敢說話，張紅梅就上門罵！”
說完張紅梅，林大嫂眼珠子一轉，又說蘇大力：“還有她閨女蘇大力，當初怎麼嫁人的？人家陸秉承是城裡來的知青，斯斯文文的，硬是被她搶回家當上門女婿！人家陸秉承想考大學，她們不讓，後來不知道怎麼又讓了，結果人一考上去了北京就冇信！還不是恨她們強娶，想斷親！”
記者睜大眼：“還有這種事？這是限製人身自由啊！”
再看身邊的公社主任宋主任，宋守義歎口氣，認同的點頭。
“林家人說的確實冇錯，這些我都瞭解，可蘇老爺子是抗洪犧牲的烈士，蘇家就剩三個女人，我們這些做領導的，便多照顧幾分。”
聽到這裡，陳記者也繃不住，胸腔裡翻湧著憤怒，他把筆桿啪的按在筆記上，聲音因憤怒而發顫：“烈士用生命換來山河安寧，萬家平安，值得尊敬！但絕不是家屬橫行霸道，欺壓鄉鄰的資本！”
林家人感動，就是這個意思！
冇想到這個記者這麼體察人情，說的如此深入人心！
看著林家人眼含熱淚，又身負傷痕的悲慘模樣，陳記者握緊筆記，記者的天職本就是揭露黑暗、守護真相、護住這些無力反抗的人！
他必須要用筆寫下蘇家的罪惡，昭告天下，讓真正的惡人被譴責！
“宋主任，這事我一定如實報道！這種惡霸行為，必須曝光！”
此時天色已晚，宋守義帶著陳記者離開，先回公社。
一群人回到林家，王秀帶著林老四和兩個女兒吃過飯，回屋休息，林老太也躺在炕上一動不動。
林老頭把門推開，看到林老太躺在炕上，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懶婆娘，起來！”
他把菸袋往桌上一磕，“砰”的一聲，今天要不是她當著張紅梅的麵罵蘇家是絕戶頭子，他們會挨的這麼慘嗎？
這糟老婆子自己倒好，冇跟著他們去衛生所，還自己回來睡大覺！
林老太坐起來，呆呆的看著他，長年以來的順從讓她下意識開口解釋：“我不舒服……”
林老頭打斷她：“你今天在曬場上，該開口不開口，不該開口倒是罵的起勁！你瘋了？”
“我們林家的臉麵，讓你一天丟儘了！陳麗萍那事，你讓寶珠去指認親媽！因為你的一句罵，蘇家把咱們家打了個遍，全村人看咱們笑話！你說，你還有什麼用？”
林老頭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林寶珠走到門口又退了出去，她站在院子裡，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林大嫂和林二嫂躲在灶房做飯，兩個人撇撇嘴，都冇出去。
林愛民本來想進去勸和一下，想了想，又轉身回屋，他媽今天太不懂事，確實應該讓他爸好好教育教育。
林老太心裡越發的難受，她捂著心口，渾濁的眼淚流下來：“這個家不都是我在操持嗎？可你們呢，一出事就推我出去，你們的臉麵是臉麵，我的臉麵就不值錢嗎？我傷心啊！”
林老頭氣笑，他走過去，手指戳到林老太腦門上：“我是一家之主，你是我媳婦，關鍵時刻不替我擋事？那要你有什麼用？我推你怎麼了？男人在外是要麵子的！我要臉，是為了這個家！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咱家的體麵？你是不是存心讓我裡外不是人？！”
林老太被戳的頭往後仰，愣住了，這話太熟悉了，每次她罵幾個兒媳婦時，就是這樣說的。
怎麼這話到了自己身上就那麼難受呢？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罵的唾沫星子亂飛的老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怒火和嫌棄。
這些年，她伺候公婆，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算計鄰裡，哪一樣不是為了這個家？
可每次出了事，全推到她頭上？
她聲音乾澀的開口：“老頭子，我為你生兒育女，這麼多年，難道冇有功勞嗎？”
林老頭哼了一聲：“誰家媳婦不是這麼過來的？你有什麼功勞？”
“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廢物！你看人家張紅梅，男人死了多少年，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啥時候都冇吃過虧，你呢？你除了會嚼舌根，還會啥？”
林老太捂著心口，靠著牆壁纔沒倒下去，她笑的發苦，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好，我啥用冇有，我是個廢物！我還不頂你那張臉麵！”
這些年，她笑張紅梅守寡帶著個女兒，是絕戶頭。
她呢，兒女雙全，孫輩環繞，誰不說她有福氣？
可林老頭竟然拿她和張紅梅比？她隻覺得一股氣竄上頭頂，兩眼發黑，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