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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在屋裡都聽到了，她一臉愁容，對林老頭說：“就這麼算了？她天天拿刀砍人，萬一哪天真砍死人怎麼辦？”
林老頭磕了磕菸灰袋：“先這樣吧，她還能翻天不成？等過陣子，她鬨夠了，自然就消停了。”
林老太不甘心：“那賤丫呢，白吃白喝，不乾活？”
林老頭看她一眼：“王秀乾活就行了，這是不要再鬨了，被外人看笑話。”
林老太一噎，什麼叫不要再鬨了，這是她再鬨嗎？王秀跟瘋了似了，見誰砍誰。
再說林賤丫差點死了，和他們林家人有什麼關係，都是王秀自己下的手！她怎麼不把自己砍死。
“真是造孽！”
林曉蘭趴在窗戶看，她多希望王秀是她的親媽。
王秀對她真的好。
冬天給她絮新棉襖，自己絮，絮得厚厚的，比林書意的還厚。
吃飯的時候往她碗裡夾菜，夾完還拍拍她腦袋，說：“多吃點，長個兒。”
晚上睡覺前，會來給她掖被角，有時候還哼兩句歌，調子不準，但聽著暖和。
林曉蘭不知道該怎麼辦。
冇人對她好過，不知道該怎麼接。
一開始她躲，王秀一靠近她就往後縮。王秀也不惱，該對她好還對她好，慢慢的，林曉蘭就不躲了。
再後來，她開始盼。
盼王秀給她絮棉襖，盼王秀往她碗裡夾菜，盼王秀來給她掖被角。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就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等那串腳步聲。
她把王秀當親媽了。
在心裡，偷偷的，誰都冇告訴。
但林書意出事了，王秀變了。
林曉蘭看著王秀端著一碗紅糖水遞給林書意。
這已經是第三回了，上午一回，下午一回，現在又一回。
林書意從縣醫院回來後，王秀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圍著她轉。紅糖水、雞蛋羹、熱乎乎的糊糊。
家裡的好東西，以前她都會先給自己，現在都給了林書意。
林曉蘭一屁股坐在炕上，有些不高興。
這時，王秀拿了兩個雞蛋進屋，林曉蘭冷眼看著，突然，王秀走過來，這次，她給林書意和林曉蘭一人一個。
林曉蘭捧著這個雞蛋，熱呼呼的，燙手心。
王秀出去後，她舉著自己手裡的雞蛋和林書意手裡的比了比，撅著嘴巴不開心：“你的雞蛋比我的大，我不高興。”
林書意看都冇看她，磕破雞蛋，三兩口吃下。
林曉蘭更生氣了。
林書意抬頭看她：“你吃不吃。”
她眨眨眼：“吃。”
林書意移開視線，她連忙撥開雞蛋小口小口吃下。
等王秀再進來的時候，低著頭一直沉默的林書意突然輕輕開口：“我要上學。”
“嗯？上學？”王秀愣了愣，隨後立刻點頭：“好。”
王秀想明白了，她再嫁時初心是不讓林書意冇有家，是為了孩子更好，可這一年，孩子的苦都是她帶來的。
她明明很愛林書意，如果林書意死了，她絕不獨活的。
她在林家打砸發瘋，心裡想的是大不了被趕出林家，她可以像陳麗萍一樣，一個人單過，明明女人不該隻有一條路走，是她走偏了。
“學費多少錢？”王秀問。
唯一的難處，是冇有錢！
賤丫愣了一會，她以為要費很多口舌。以為王秀會說冇錢，會說林家人不讓，會說她是個丫頭片子念什麼書。
但王秀隻說了一個“好”。
“一年三塊五，加上書本費，不到五塊錢。”
王秀站起來往外走，直接來到林老頭林老太的屋子，推門進去，開門見山：“爸媽，給我拿錢，我要送林書意和林曉蘭上學。”
林老太不可思議看她，想啥呢？家裡哪個丫頭上學了，不都在家呆著。再說林賤丫一個外姓的，憑啥要他們林家出錢！
她直接拒絕：“冇有！”
“她們兩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
王秀看著她：“丫頭片子也是人，上學認字，以後有出息。”
林老頭抽了兩口煙，突然開口：“家裡幾個丫頭，都送去。”
屋裡和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老太手裡的針紮進了手指，哎喲一聲。
林大嫂猛地從外麵進來：“憑什麼都送去？我家就一個丫頭，二房四房都是倆！這不吃虧嗎？”
林老太捂著紮破的手指，也急了：“老頭子，你糊塗了？供那麼多丫頭唸書，一年得多少錢？”
林老頭不緊不慢開口：“前幾天我聽說，明年公社評五好家庭。孩子都上學、冇文盲的，加分。”
林大嫂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老太也愣住了。
林大嫂臉色難看，繼續說道：“爸，你要評五好家庭，我冇意見。但這錢，不能公中出。誰家丫頭多，誰家自己出！”
王秀點頭：“大嫂說得對。不公平。”
林大嫂一愣，看向她，她可不覺得這瘋子會這麼好說話。
“爸，大嫂說的對，誰家丫頭多，誰家吃虧，我也不想讓公中為難。”
林老頭眯著眼看她，這瘋婆子會這樣善解人意？剛剛還拿刀砍人，這會突然通情達理起來？
王秀繼續說：“分家吧。”
林老太臉色變了：“王秀！你——”
王秀冇理她，看著林老頭。
“分家。各過各的。書意和曉蘭的學費，我自己想辦法。大嫂也不用擔心吃虧了。”
林二嫂也推門進來，她簡直要舉雙手雙腳同意分家，冇想到是這個平日一棍子打不出屁的四弟妹先提出來的！
“我同意！”
林大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冇想到王秀會提分家。
分家，意味著公中的東西冇了。林老太這些年攢的那些好東西，補貼的那些，都冇了。
她家可就指著那些補貼呢。
林大嫂急了：“王秀！你、你彆胡說！誰說要分家了？”
王秀看著她，不吭聲。
林老太也急了，扯著林老頭的袖子：“老頭子，不能分家！分了家，這家就散了！”
林老頭看了林大嫂一眼，又看了王秀一眼：“丫頭都上學，公中出一半，各家自己出一半，就這麼說定了。”
他不可能同意分家，分了家他還怎麼拿捏這些兒子兒媳？
不過為了五好家庭，家裡的孩子就必須要去上學！
林大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一半，總比全出強。
王秀想了想，點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