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秉承考上大學又怎樣?四年後才能分配工作,誰知道分到哪兒?我現在就能進公社,以後還能進廠。他一個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到了工廠,能乾得過我這種農村出來的實乾派?選他,你後不後悔?”
被針對的陸秉承還冇說話,蘇大力先炸了。
“林愛民,你少在這兒滿口噴糞,我蘇大力選誰,輪得到你在這兒放屁?”
“你還實乾派?你實乾什麼了?是實在的騙顧知青救命之恩,還是實在的吃媳婦老本了?嗬,我男人腦子好使,心正,比你強一萬倍,滾開,好狗不擋道。”
林愛民被罵的麵紅耳赤,蘇大力竟然這樣侮辱他!說他一向看不起的陸秉承比他強一萬倍?!
人群裡的嗤笑聲此起彼伏,林愛民指著蘇大力,惱羞成怒:“你胡說!陸秉承也配和我比?顧城非要認我當救命恩人,我是為了幫他才認下來!陳麗萍不安分,一個女人生了4個孩子還鬨著要離婚,還有臉要我們家錢!”
他不伸手蘇大力還不敢動手,一伸手蘇大力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指朝上一撇。
“啊疼疼疼!”林愛民覺得,再硬的男人也扛不下這個痛,毫不顧麵子的嗷嗷叫。
蘇大力甩開他:“你自己離了婚成光棍,還敢攀咬我家男人?狗肚子盛不了二兩油,有點好事就翹尾巴,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走了狗屎運,記住,以後再讓我聽到你提我男人的名字,我聽一次打一次!”
蘇大力冷冷瞥了他一眼,護著陸秉承和蘇小滿離開。
陸秉承目光平靜,慢條斯理留下一句:“技術員也要考覈的,機械原理,圖紙辨認,林同誌,這些你都會嗎?”
他輕笑一聲:“祝你……工作順利。”
林愛民抱著手掌恨恨的看著他們背影,他有關係有人脈,陸秉承難道以為自己和他一樣,還需要考覈,他當技術員隻需要宋主任一句話!
林愛民往日說陸秉承時總有人附和,現在陸秉承考上大學,以前嘲笑他的人都不敢露頭,林愛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村裡的威望不如以前。
他深吸口氣,要穩住,不能自亂陣腳。
陸秉承終歸是要去上學的,等明年他真正進入機械廠,拿回來工資福利,這些人一定會後悔今天這樣對他!
想到這裡,他的脊背又挺直幾分,大步離開,不再管身後的議論紛紛。
陳麗萍拎著分到的豬肉回到知青點,知青點的房間本來是四人間,後來知青陸陸續續回城,如今隻有陳麗萍一個人住。
除夕中午,她用錢票買了糧食,蒸了一鍋米飯,紅燒肉,肉汁燉蘿蔔。
剛做好飯,門外有人敲門,她去開門,是林賤丫。
“賤丫……不對,你原名叫什麼?”
林賤丫露出一個笑:“三嬸,我叫張書意。”
陳麗萍拉她進灶房:“好,書意,快進來,我剛做好飯。”
一邊走一邊告訴她:“以後不要叫我三嬸,叫我陳姨。”
林賤丫側頭打量她,比起在林家日夜不停忙過一大家事,熬的麵容憔悴,陳麗萍這兩天的狀態明顯好多了。
原來離婚,也能讓一個人變好。
“這麼多肉?還有米飯?”林賤丫看著灶台上的飯。
上一次吃這麼好,還是爸爸在世的時候。
對啊,陳麗萍也忍不住感歎,她在林家吃口鹹菜都要感激,其實自己乾的滿工分也足夠她每天吃碗實在的米飯,而不是終日喝那稀的能見碗底的紅薯水!
“之前在林家,我被關起來的那幾天,謝謝你給我送吃的,冇有那些吃的,我堅持不了五天。”
而且陳麗萍知道林賤丫在林家的處境,如果被人發現林賤丫給她送吃的,林賤丫少不了一頓打。
陳麗萍給林賤丫盛了滿滿一碗的米飯,兩人圍著灶台吃飯。
林賤丫冇客氣,吃了兩口,纔不好意思笑笑:“在林家,我被打被關的時候隻有你給我送過吃的。”
“以後在林家吃不飽你就來找我。”
林賤丫搖頭:“上次大隊的人上門之後,林家人不讓打我,也不苛刻我的吃食了。”
他們能做的無非就是給她安排更多的活計,或者當麵罵很難聽的話,她不在乎,隻等著明年,找機會報名上學。
陳麗萍問:“之前我看你偷偷認字,你想讀書嗎?”
林賤丫點頭。
陳麗萍歎氣:“讀書很好,你有時間來找我,我教你。”
她的三個兒子都報名上學,可三天曬網兩天打魚,經常逃學,根本不把學習當回事。
林賤丫眼睛瞬間發亮:“真的嗎?”
在林家門口學習有被髮現的風險,來知青點就不會,知青點在偏僻的地方,平時村裡人來這邊的少,不容易被林家人發現。
陳麗萍點頭。
興許是能學習讓她高興,恢複了幾分孩子氣,有些好奇的問:“你不管林寶珠他們了嗎?”
陳麗萍咀嚼的動作慢下來,三個兒子被林家人教導的眼裡隻有他們爸爸,自己就像是他們的傭人,連個重話都不能說。
這次林愛民把她關起來,三個兒子指責她丟人,不應該和他們爸爸吵架,她心裡難受,甚至有點恨他們三。
而林寶珠不一樣,林寶珠是她親手帶大的,女兒從小軟糯可愛,和她親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兒不在聽她的話?好像是每次女兒驕縱做錯事時,她會批評她,而林家人會護著她並且罵她不會疼孩子。
林寶珠剛開始叫林賤丫小狗,就被她批評過,可林家人說,寶珠不過是想要一個小狗,有什麼錯?林賤丫能當她的小狗,是林賤丫的榮幸。
這次她被關起來,寶珠冇來看她,才真是讓她傷透了心。
“不管了,他們有林家人的關心,這些年,我冇把自己養好,未來的日子,我隻需要好好養自己,對自己負責。”
林賤丫似懂非懂,但她心底羨慕陳麗萍的狀態,甚至隱隱奢望,媽媽也能離開林家。
“離婚。”她嘴裡反覆呢喃這兩個字,離婚後的陳姨像是開啟了新的人生。
“賤丫,你偷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