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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蘇葉被這種情緒激盪著,回家拖著感冒的身體接連畫了好幾天,終於畫出一幅滿意的畫作。
這一次她取長補短,把自己不擅長的人體捨棄,近處的隻露表情,身體被麥子、草苫子等工具遮擋,遠處的隻有動作身形,不需要看細節。
林蘇葉送到學校去給趙秀芬和薛英福看,恰好顧知青也在。
趙秀芬一看之下激動得說不出話,半晌才誇道:“嫂子,你畫得太好了!”
薛英福也讚不絕口。
雖然從技巧上來說依然生澀,可畫麵中激烈的感情卻彷彿撲麵而出,看得人不禁熱淚盈眶。
這樣感情濃烈的畫作,會讓觀眾忽略它的技巧和不足,不需要過多裝飾。
顧孟昭也連連點頭:“真的很棒,起名字了嗎?”
林蘇葉:“雨中麥收圖?”
這是她能起得最文藝的名字了,原本她還想叫下雨啦收麥子啦,薛家屯生產隊大雨收麥子之類的名字。
顧孟昭沉默了一瞬,“嫂子,我幫你起一個行嗎?”
林蘇葉吸吸鼻子,她感冒還冇好利索,笑道:“當然好!”
顧孟昭:“就叫《希望》吧。”
社員們同心協力捍衛他們的希望。
這個名字元合當下的宣傳也具有一定的文藝氣息,有助於獲獎。
林蘇葉是不懂這些的,但是顧孟昭有文化,他說好就好。
大楊灣支書、大隊長、會計等人都知道林蘇葉畫了一副薛家屯麥收圖,紛紛去學校參觀,都說畫得好,又邀請林蘇葉給他們大隊和其他生產隊也畫畫。
尤其林蘇葉還畫了幾個典型人物,臉龐清晰,能看出模樣。
那幅畫裡有臉龐能看清的有小姑、薛老三、薛隊長、薛明流、還有另外幾個割麥子好收,小哥倆和幾個孩子也有清晰入鏡,另外薛大哥、薛大嫂等人也有露麵,但是冇給清晰的麵孔。
因為她抓住了人物的特征,所以就算看不見臉,他們也一下子認出這是誰。
麥收已經進入尾聲,冇有那麼忙。
薛家屯的人聽說以後下工時間紛紛跑來學校參觀,都想在上麵找到自己的影子。
尤其參加過大雨搶麥、運送堆積麥子的社員,都興奮地尋找自己的影子。
哪怕隻是看似無意的一筆塗抹,那也是一個人影,就可能是自己!
張蜜蜜:“都瞅瞅,這個啊,這個舉著木叉的是我!”
她就知道林蘇葉表麵不搭理自己,其實還是把自己當好姐妹兒的,這種露臉的好事兒根本不會忘了她。
就真姐妹兒!
實際林蘇葉當時壓根兒就不會去看誰是誰,隻是抓最搶自己眼球的幾個形象,誰能乾、誰突出、誰有特色、誰打動了她,她就抓誰。
因為這幅畫太突出,感情太濃烈,耗儘了林蘇葉最近的靈氣,再也畫不出更好的,其他的雖然不錯但是不能和這幅比。
顧孟昭建議就送這一副去縣裡。
這幅畫已經足夠體現薛家屯社員們的勞動精神麵貌,大雨前的瘋狂準備工作、大雨中的堅定守衛、老人們雖然疲累卻清亮的眼神,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臉……
足矣。
薛英福和大隊乾部也支援這個決定,讓薛英福去縣裡的時候把這幅畫送上去。
大隊又出錢給薛英福,讓他買一批新的顏料、畫紙給林蘇葉,讓她好好畫、多畫,回頭把大楊灣以及其他生產隊也畫畫。
顧孟昭提了一個建議,“嫂子,讓木匠給你做個畫架。”
林蘇葉現在畫畫隻有一個木板墊著,每次都要低著頭畫,對頸椎壓迫很大。
顧孟昭說的就是專業畫架,可以把畫板呈一定角度斜支起來,讓人平視,不至於低頭太累。
林蘇葉冇見過,聽顧孟昭一說就很喜歡,“我也發現,這樣低頭畫畫好累。”
大楊灣的倉管員就是木匠,平時也維修農具。
大隊長直接讓他給林蘇葉做畫架,木頭就從大隊找。
林蘇葉高興得連連道謝,保證會給大隊畫更好的畫出來。
大隊長還做主給了林蘇葉五斤麪粉,讓她回家好好休息補養一下身體。
他們大力表揚林蘇葉,又把趙秀芬、顧孟昭等人表揚一通,每人也給三斤麪粉。
雖然現在知青下鄉,識字的文化人不算稀罕,可識字還會畫畫、識字還能唱歌彈琴的,大家還是稀罕的。
幾個生產隊長紛紛攛掇大隊組織一場慶豐收的活動。
不管城裡人搞什麼運動,鄉下人見識少,冇有娛樂,一年到頭收完莊稼的時候還是喜歡放鬆熱鬨一下,這也是老祖宗留下的習慣。
大隊支書和大隊長同意,讓他們組織高蹺隊、秧歌隊,讓趙秀芬也組織學校小學生樂隊,在麥收以後熱鬨兩天。
慶祝豐收,解除疲勞。
這些都是成熟的娛樂技術,不需要排練,隻要有時間,大隊允許,拿起來就上手。
熱鬨個兩天,就夠社員們高興的
麥收基本結束,生產隊帶人曬場、交公糧,大家都輕鬆一下,孩子們也能玩一玩。
放假十天,他們一直跟著大人撿麥穗,也夠累的。
林蘇葉繼續如癡如醉地畫畫,每天過得相當充實。
隻是在家人看來,她過於沉迷畫畫,每天小哥倆從外麵回來,都看到她對著書本,一副不知道外麵發生什麼事兒的模樣
一家人都已經坐在那裡吃飯,她卻還不知道呢。
晚上小姑都已經回來吃飯,冇看到林蘇葉還問嫂子呢。
薛老婆子:“你嫂子現在可厲害,那是……”她和小嶺最近聽大軍講古代苦讀書的例子,昨天還記著,這會兒到嘴邊想不起來,她就看小嶺,“乖孫,啥來著?”
小嶺心領神會,搖頭晃腦:“頭懸梁、錐刺股,廢寢忘食、聞雞起舞!”
薛老婆子:“對,就是這個,就差把咱家牆鑿個大洞那麼刻苦。”
大軍冇忍住,唇角也勾起來,回頭看向西間,就見林蘇葉正趴在那裡眉飛色舞看她的畫畫書呢。
小姑:“嫂子,吃飯啦。”
林蘇葉:“哎呀,明春回來啦,我正等你呢,你不回來我吃飯都不香。”
吃過飯她又迫不及待地去研究專業書本,然後在畫紙上塗塗抹抹的。
自從按照顧孟昭的建議做了新的畫架,她發現可太方便了,再也不會脖子疼。
晚上點著煤油燈,燈光不夠亮,她卻不管,繼續撲在那裡一邊看一邊畫,專注得都忘了時間。
大軍:“媽,你這樣傷眼睛。”
林蘇葉:“我就看一會兒。”
大軍直接上前把手摁在她的書頁上麵,不讓她繼續看。
林蘇葉這才抬頭,笑道:“大軍,我再看一會兒。”
大軍卻不同意,媽說煤油燈看書傷眼睛,不讓他看,自己卻在這裡看得起勁,“媽,明天有很多時間看。”
林蘇葉見大兒子這麼固執,也不好耍賴,隻得依依不捨地道:“行,明天再看。”
大軍就幫她把書收起來,邀請她,“媽,你陪我下盤棋吧。”
林蘇葉下意識就拒絕,“媽哪裡會下棋啊,你自己玩啊。”
大軍卻堅持,“媽,你從來冇陪我下過。”
林蘇葉:……我也不會啊!
對上大兒子堅定又帶著渴望的眼神,林蘇葉心軟了,大兒子難得和她撒嬌一次,“行,你可彆讓我輸得太難看喲。”
小嶺哈哈大笑,“媽,你小心殺個片甲不留!”
林蘇葉:“你哪裡學這麼多詞兒?”
小嶺:“跟著顧知青和大軍學的。”兵法書上的。
林蘇葉和大軍下棋,那自然是母慈子孝,一片和氣。
隻要林蘇葉下錯,大軍就會提醒她後麵如何如何。
林蘇葉自己不會下棋,也不當回事,隨便橫衝直撞,力求趕緊完結這一局好解脫。
大軍卻不忍心吃她的子,總覺得吃媽媽的子,讓他心疼,他不捨得贏她,就一次次提醒。
他不但捨不得吃林蘇葉的棋子,還提醒她怎麼吃自己的子。
林蘇葉在他的指點下,一步步地下,最後兩人把黑白子擺了滿棋盤。
小嶺瞪大了眼睛,“哇哦,媽你很厲害嘛。”
再仔細一看,嫌棄地咦了一聲,“大軍,你也太能放水了?”
跟彆人,哪怕是顧知青都滿滿的勝負欲,被吃子就臉色變冷,怎麼的和媽下棋就不捨的吃,還主動送給媽媽吃?
你這是哄孩子……哄媽玩兒呢?
大軍:“媽你學得很快,比小嶺會下。”
小嶺不服氣:“拉倒吧,媽咱倆下一盤。”
大軍就往林蘇葉那邊坐。
小嶺:“你起開,你不許說話。”
他就是不如大軍,要說下棋那自然還是比班上其他同學厲害,林蘇葉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大軍:“你勝之不武。”
小嶺:“那讓奶來。”
薛老婆子自然不是林蘇葉的對手,她可不找菜,隻要她不出手,她就可以堅信“我是比兒媳婦厲害的高手”!
大軍就教他們下五子棋,“這個簡單,老人孩子都能玩兒,你們在家也可以鍛鍊。”
這個真的簡單,林蘇葉和薛老婆子一學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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