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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倆孩子回家,吃飯前先好好寫總結書。
冇犯錯,不是檢討書,但是要總結覆盤,就是總結書。
她自己也寫,和人吵架掐架都寫,如今林婉晴暫時退居二線,薛老三和宋愛花榮登榜首。
林婉麗的關鍵詞是:捨不得連勝利,挑撥她夫妻感情。
林婉晴的關鍵詞是:這人要臉,怕當眾被人揭臉皮。
懶貨夫妻的關鍵詞就是:懶貨怕疼,就得打。
大軍:“媽,我是被連累的,可以不寫嗎?”
這問題很簡單,就是小嶺平時上躥下跳、毛手毛腳,調皮惹是非,所以三嬸就盯上他,想賴他。
小嶺立刻道:“那不行,咱倆一母同胞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大軍白了他一眼,“這是你自己的反思總結,不是難。”我跟你享過福麼?
小嶺:“哦。”
林蘇葉想了想,“行,大軍不用寫。”
彆浪費她大兒子的時間,讓他看書吧。
小嶺不想自己寫,太孤單,顯得好像自己不中用似的,得找個人一起作伴。
他扭頭看看薛老婆子。
她一直怕被林蘇葉點名,躲在那裡假裝教莎莎畫畫呢。
小嶺:“奶,奶你也寫。你老兒子懶饞眼瞎,你老兒子媳婦奸懶饞滑心肝黑,你得好好檢討一下為什麼會這樣。根子在你那裡。”
薛老婆子:“…………”他倆奸懶饞滑有我啥事兒呢?錯也是老宋頭兩口子的!
她笑道:“乖孫真是啥都想著奶奶,咱倆就是親。”
小嶺:“那是,咱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就差歃血為盟拜把子了。
薛老婆子:“乖孫,奶不會寫字,奶口頭反省,你幫奶寫吧。”
小嶺拍拍胸脯:“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寫著寫著,小嶺覺得不對勁,“奶,我好像寫了兩份呢?”
薛老婆子:“乖孫,繼續,奶有可多要反省的呢。這人呀千萬不能慣孩子,慣來慣去就慣成你三叔那樣,好吃懶做,還眼瞎。還有老宋頭也得反省,他老婆子慣閨女,他就好麵子不敢管怕丟人,結果閨女就奸懶饞滑心還黑。”
寫著寫著,小嶺手都酸了,好些字不會寫都是拚音代替。
他疑惑道:“奶,我怎麼覺得我好像寫了三份兒?”
自己一份兒,奶奶一份,合著宋老頭和老婆子也歸他寫?
不對勁啊。
薛老婆子還鼓勵他,“乖孫,你寫得多學得教訓多,咱賺啊。”
旁邊的大軍忍俊不禁,挑了挑眉,笨蛋!
莎莎拿著自己的畫跑過來,拍給小嶺,“笨笨!”
之前二哥說她畫畫不好看,她就執著於讓二哥看,必須得讓二哥說好。
小嶺瞅著那醜巴巴的大歪瓜臉,實在誇不出好看,可如果他說不好看,他媽肯定得擰他耳朵。
他違心得很,“好看,真好看。”
莎莎揚了揚嬌嫩的小臉,開心得笑著:“謝謝。”
大軍撒嬌
小嶺的總結書一天是寫不完的,畢竟要寫三份呢,起碼得寫三天。
林蘇葉也不著急,讓他慢慢寫,還可以去和顧知青聊聊,回來可寫的內容就更多。
接下來的時間,小姑帶著薛老三上工賺工分,麥收也進入白熱化階段。
全生產隊爭分奪秒搶收麥。
薛隊長看著薛老三被薛明春調教得服服帖帖,每天真的能賺十二三個工分,他覺得非常新奇,忍不住把生產隊三個懶漢安排給小姑,讓她帶著乾活兒。
敢偷懶就打!
隊長髮話,那些人爹孃家人的也支援,能多賺點工分,治治懶漢懶婆娘,誰不樂意呢?
他們治不了是冇辦法,有人給治,那當然樂意。
雖然他們和宋愛花一樣嘴上說還是死了好,可誰捨得死呢?被打兩下,還要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真要是死,哪裡能那麼容易?
所以一個個都被薛明春給套上了籠頭,每天被迫上工,一天從早到晌,從晌到黑,天天風雨無阻。
遇到生產隊有額外的活兒,也都跟著小姑乾,能額外賺工分。
小姑就明跟他們說,“那必須按隊長的意思,給你們改造成**好社員,但凡少賺一個工分,都是我不儘心儘力。”
懶漢們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天都在痛不欲生中反覆來回。
每天的狀態就是“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薛明春是個土匪”“跟著薛明春乾活,我還不如去勞改,至少勞改農場還能偷懶呢”。
在各種狀態中橫跳,最後不管哪一種心態,都被逼著乾滿全天!
小姑改造懶漢的名聲瞬間傳播出去,不隻是薛家屯的幾個懶漢,連大楊灣、乃至其他生產隊的隊長們都把懶漢送來給薛明春使喚。
最後加上孫家寶,一共十個懶漢讓小姑幫忙改造。
為了酬謝她,除了她自己每天的工分,還額外拿十個。
原本一個懶漢一天賺五個工分,現在被小姑一改造,女的至少賺七個,男人至少賺八個,一人給小姑一個工分,還給家裡多賺,賺得多說明給大隊乾活兒多。
如此,除了懶漢自己不樂意,大隊、懶漢家屬、小姑,三方皆大歡喜!
小姑答應大隊的要求以後,回家跟林蘇葉道:“嫂子,以後你就專心讀書畫畫,我現在乾從前一樣的活兒,賺兩倍的工分,足夠養家的。”
林蘇葉聽了她的解釋以後,都驚呆了,“明春,你真……能耐。”
小姑笑道:“那還是嫂子有辦法,你讓我改造三哥,大隊看我拳頭鐵,就把另外懶漢也給我管。”
林蘇葉由衷道:“明春這教訓懶漢改造懶漢的本領不當公安真是屈才了。”
薛老婆子道:“之前人家縣裡招民兵進公安局的時候,是看上她的,說要招幾個女公安,可她識字不夠。”
其實是薛老婆子捨不得,因為明春看著正常,時不時的腦子也會犯糊塗,她怕閨女犯病吃虧。
林蘇葉一聽,立刻對小姑道:“明春,從今天開始,你也一起學習識字。”
小姑:“!!!!”嫂子,你終於對我下手了!我這麼能乾,就是為了不用讀書識字!
她趕緊支吾道:“還得忙麥收呢,我去休息了。”
她趕緊跑了。
這日晌午林蘇葉去地裡畫畫,她已經摸到一點規律,畫得如癡如醉的。
直到下工的哨子響起她纔回過神來,趕緊收拾工具往家走。
一到家門口卻見會計騎著自行車過來,他一臉肉疼的表情,到了跟前刹車下來,“明翊給你買的書到了。”
林蘇葉歡喜地上前看,“這麼快?”
會計:“是快,多少錢呢。這一本書最低的六塊錢,貴的十二塊,這……這是搶吧?”
林蘇葉一聽也覺得好貴,那麼大一本大字典才五塊錢呢,這本書就要六塊、十幾塊?
薛明翊也太會花錢了!
要是貴,買一本就行啊。
她說了三本,但是薛明翊給她買了六本,內容包括了素描、線描、國畫、水分水彩,另外還有一本畫畫大全,包括了很多人體結構圖、動作解析。
書都是好書,但是貴也是真貴。
林蘇葉看得都肉疼了。
會計就更肉疼,雖然不是花自己錢,可自己一樣肉疼。
六本書還挺重,會計幫她搬進去。
等會計離開,林蘇葉顧不得吃飯就跑西間去看薛明翊給她買的書。
有了專業書以後,林蘇葉學到專業知識,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一下子被點通關竅,畫功突飛猛進。
這日一早晴空萬裡,一絲雲彩都冇,一早就大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天邊的空氣都被曬得扭曲成熱浪。
社員們正在地裡熱火朝天地收割麥子。
十點左右的時候突然吹來一絲卷著熱浪的風,天邊和地平線相連的地方慢慢地黑了,頭頂上不知道從那裡飄來一朵朵雲彩,很快彙聚成團、成片,轉眼天邊鉛雲低垂,陽光全被遮住。
隊長、副隊長們立刻急了,吆喝著社員們先把已經熟透的那塊麥田收割完,還要集中人手把地裡割下來的麥子趕緊送去場院裡蓋起來,實在來不及就在地頭就近堆積,用早就備好的草苫子遮蓋,反正不能讓大雨把麥子沖毀了。
一冬一春半年的收成都在這裡,毀了一點都讓人心疼。
未成熟的麥子不怕雨,熟透的卻很容易被拍得滿地麥粒。
那個時間裡社員們把鐮刀揮舞得彷彿能看見殘影,“咻咻”飛快,連薛老三都忘記了疲勞,跟在小姑旁邊悶頭割麥子,齊頭並進,倒是把其他人拉下一塊。
他們割完自己這邊,再回頭幫其他社員。
麥田裡堆起一座座麥山,底下鋪著木頭搭成的臨時架子,上頭是高高的麥堆,用草苫子一層層蓋起來,猶如勝利者搶下的碉堡。
當大雨嘩啦澆下來的時候,社員們已經備戰完畢。
他們勝利了!
林蘇葉身上被澆得濕透,本來畫下來的稿子也被大雨拍得稀巴爛,不過她已經把那些畫麵、那種情緒深深地印刻在腦海裡,完全可以默畫出來。
大軍小嶺兩人領著一群孩子撿麥穗,他們都戴著自己做的柳條草帽,卻並不擋雨。
大雨下來的時候他們都把衣服脫了,蓋著自己撿的麥穗堆,自己淋成落湯雞卻高興得在大雨裡嬉鬨不已。
在鄉下就連三歲小孩子也知道不能浪費一粒糧食,不能讓一粒果實被毀掉,因為那是他們賴以活命的根本,是他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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