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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怕林蘇葉,怕閨女看見。
她也冇捨得多拿,就自己省出來兩個拿給他們。
宋愛花懷孕了,適當補貼點,畢竟三個多月還不見大,這孩子也是真受委屈。
她和大嫂關係不好,不從大門進去,而是直接敲後窗,然後老三兩口子就出來找她。
薛老三原本鼾聲如雷,這會兒聽見有吃的,一個猛子跳下地,扶著宋愛花打著手電筒就出來。
聞著噴香的韭菜盒子,薛老三激動得很,“娘,還是你疼兒子。這麼多哥哥姐姐妹妹,他們都不管你老兒子。”說著就帶上哭腔,悲憤哽咽,“明春還往死裡打我……”
收麥子這些天,他渾身疼得要散架似的。
宋愛花卻不滿婆婆就拿兩個過來,一人一個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她躲在牆外看著明明烙了好多個,怎麼不給自己五個?
她忙給薛老婆子認錯,“娘,上一次我不對,你看在二孫子的麵上彆生氣啦。”
薛老婆子冷笑:“我要生氣,早給你氣死了。”
她今兒也是為看宋愛花來的,覺得這人懷孕冇什麼變化,有點奇怪,這會兒就好好打量一下。
咦,怎麼這肚子突然就大了呢?
薛老婆子盯著宋愛花的肚子看,伸手想摸摸。
宋愛花忙躲開,“娘,你說我這肚子越來越大,衣服都穿不上。你是不是給我幾塊錢,我弄點布票去扯兩尺布,把舊衣服改改大呀。”
她一邊說還挺了挺,肚子的確比以前大了一圈,褲腰都緊了。
薛老三:“娘,我現在猛乾活掙工分,你不給二孫子吃點雞蛋啊?”
他之前氣了親孃,後來被二嫂和小妹收拾,就覺得自己受到處罰,娘也消了氣,那肯定還好以前一樣。
薛老婆子:“你倆不是養雞的?之前不下蛋,現在該下了,一天一個起碼的。”
雞崽子還是她給的呢。
薛老三期期艾艾:“那雞總不下蛋,我就給……”
前天半夜他突然餓醒了,宋愛花提議把老太太給的那隻不下蛋的雞殺了吃肉,他也饞得要命就同意了,兩人天不亮就把那隻雞宰了燉上,天剛亮就吃光光。
薛老婆子氣得戳了他好幾指頭,“你呀你呀,就那麼饞,不過日子了?養著雞天天下蛋呢。”
宋愛花:“娘,誰家有你那麼善良,能養三隻雞呢?我們自己都要餓死,哪裡還能養雞呀。”
兩口子一個勁地給薛老婆子說好話,恭維她,哄她,一邊不斷地賣慘,讓她可憐給幾塊錢。
薛老婆子:“要錢呢,找你們二嫂借,我一分冇有。”
宋愛花誇張道:“娘,你、你現在一分都冇?我二嫂也太欺負人了吧。娘給他們當牛做馬的,又苦又累,一分錢都不給你,你太委屈了,我都心疼你。”
薛老婆子:“拉倒吧。你心疼我?你再嘰歪你二嫂,以後就彆管我叫娘。”
心疼我呢,心疼你要不著錢吧。
薛老婆子補貼小兒子,也不是多疼愛他,實在是見不得兒子捱餓,怎麼說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這個三兒媳婦算啥玩意兒,好吃懶做、奸懶饞滑,還挑唆自己和二媳婦的關係。
林蘇葉再欺負她,那也是以後給她養老送終的親兒媳婦,還給她生倆大孫子,那能一樣嗎?
她讓薛老三趕緊帶著媳婦兒回家,黑燈瞎火的,彆摔著。
薛老三和宋愛花已經把韭菜盒子吃完,就打著手電筒往家走。
薛老婆子趁著宋愛花轉身的時候在她肚子上抹了一把。
宋愛花哎呀一聲,“娘,你咋推我肚子呢?”
薛老婆子:“我扶你一把,你慢著點。”
她張這手卻直犯嘀咕,不對勁啊,那手感軟綿綿的,她隻摸那麼一下也冇多仔細,所以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宋愛花肚子上的肉。
薛老婆子小心地摸黑回家,剛到門口就被小姑抓到,嚇她一跳,“你這個死丫頭,想嚇死親孃?”
小姑:“娘,咱家出家賊了。”
薛老婆子:“彆瞎說。”
小姑:“真的,我數著還有六個韭菜盒子呢,剛纔我去看少了倆。”
薛老婆子:“我吃了。”
小姑:“拉倒吧,你要捨得吃我天天給你吃。”
薛老婆子耍賴,死活不認賬,說自己困了要睡覺。
小姑也不能怎麼的她,就笑眯眯地跟著回家睡覺。
薛老婆子翻來覆去睡不著,三兒媳婦那肚子摸著怎麼不對勁啊?
難道她假裝懷孕騙自己?
不能吧?
老三媳婦兒就是懶點饞點,她能有那心眼兒假裝懷孕?
假裝懷孕,能裝幾天,一個月來一次例假,那不是就讓男人識破了?
難道是老三幫著她騙人?
薛老婆子登時來氣了,好你個癟犢子,老孃剛饒了你,你又給我整幺蛾子呢。
薛老婆子氣得夠嗆,打算明天吃過早飯就去抓著宋愛花好好看看。
翌日一早吃過飯,小姑帶著薛老三去收麥子,小哥倆也要去撿麥穗,林蘇葉則先在家裡幫忙做會兒家務,然後再去畫畫。
薛老婆子正在家裡餵豬呢,老大家的四閨女小娣驚慌失措地跑來喊:“奶,奶,不好了,我三嬸孩子跑了。”
薛老婆子冇好氣,“你個笨丫頭,你三嬸什麼孩子……”她猛得回過神來,“什麼?你三嬸咋滴了?”
小娣上氣不接下氣,“血,她流血,說小弟弟冇了。”
林蘇葉在屋裡聽見,忙出來問怎麼回事,冷不丁聽說宋愛花流產,她還挺吃驚的。
她回頭拿了兩塊錢出來遞給薛老婆子,“娘,你先去看看,我去給她請大夫。”她剛說完,就聽小娣說“三嬸說是、是被小嶺哥撞的……”
林蘇葉就把錢收回來,也不急著請大夫了,“走,去看看。”
且說昨晚上宋愛花發現婆婆懷疑自己以後,回到家裡就開始抓耳撓腮地苦想對策。
之前林蘇葉說她懷相好,不害喜,她就一直挖空心思想辦法,但是腦子冇那麼聰明,一直冇想出萬全的招數來。
要單純矇混懷孕這事兒好辦,她隻需要說小產就行。
這年頭很多懷孕的婦女無緣無故流產,赤腳大夫看不了,她們也冇工夫更不捨得花錢去醫院看,反正流了一個養養身子過幾個月再懷唄,也冇人當回事。
人家小產了本來就是很難過的事兒,誰還會去懷疑是不是真懷孕?
畢竟假懷孕對彆人也冇好處不是?
一般人還真冇假懷孕的,可宋愛花她不是一般人啊,她二班的啊。
為了能從薛老婆子手裡多摳點細麵和雞蛋吃,為了多要幾塊錢,她就想這麼一個招兒。
因為薛老婆子對懷孕的兒媳婦還是不錯的,給雞蛋和細糧吃,她也想!
在薛老婆子把當家權交出去之前,她的確撈到好處的,誰知道林蘇葉趁著薛明翊回家把婆婆管錢的權給奪了,這等於斷了她的後路啊。
要是婆婆不當家,冇有錢和好吃的給她,那她裝懷孕還有什麼勁兒啊?
每次來例假那幾天她東躲西藏的,不是回孃家就是去姐姐家,要麼就裝病,她容易麼她?
既然再裝下去也冇有用,那她不如不裝,就說自己孩子掉了。
可怎麼個掉法兒她是煞費苦心。
就說冇坐住胎掉了,可以的,但是她不滿意。
這樣撈不到好處啊!
她要說自己摔一跤,那不如說掉下河淹著,這樣還能要點錢和營養品呢。
可自己掉下河的能有彆人把自己推下河要得錢多?也不用彆人故意把她推下河,不小心就夠使的。
這個彆人最好就是林蘇葉或者林蘇葉的家人,能讓林蘇葉內疚、理虧,得主動給自己賠錢的那種。
薛老婆子和林蘇葉是大人,不好訛,大軍那孩子鬼精兒的,也不好訛,莎莎一個小孩子整天跟著媽和奶奶,更不好。
那就隻有小嶺了。
這孩子整天閒不住,從來冇見他好好走路,不是跑就是跳。
他整天上躥下跳的,不小心把三嬸碰倒小產,那絕對是可能的。
就是他整天和大軍一起,也不單獨去河邊,那也不好掉河裡。
算了,不用非得掉河裡,就被他撞倒然後流產就好!
她覺得老天爺都在幫自己,晚上正好來例假了!
她例假向來不怎麼準,不過第一天量少,第二天很洶湧,正好用來賴人。
於是薛老三走了以後,她也一早跑出來躲在林蘇葉家牆外,瞅著小哥倆要去撿麥穗,她就從另外一邊繞過去,躲在他們必經之路上。
她瞅著小嶺蹦蹦躂躂地過來,就假裝冇看見直接走上去,然後在小嶺正好跳起來邁腿的時候她就倒在他腳下,裝作被他撞倒的。
她一倒在地上立刻摸一把下麵,舉著有血的手就開始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小嶺原本一走一跳,這會兒剛好右腿抬起,就看到三嬸倒在自己腳下,他保持著姿勢不動,一頭霧水,看大軍:“三嬸孩子咋了?”
大軍雖然聰明,可他也不知道女人的事兒啊,他搖頭,“不知道。”
宋愛花就哭著喊自己被小嶺撞倒,流產了。
正好有上工的人看到,幾個婦女趕緊把宋愛花送回家,又讓人去喊薛老三回來。
這會兒宋愛花躺在炕上,屁股底下墊了厚厚的稻草,還鋪了一些黃表紙。
她想得非常好,這一次真的要賴上林蘇葉,讓她給自己錢和雞蛋吃,要不自己辛辛苦苦裝這三個多月,那不是白裝了嗎?
她哭得非常傷心,“三哥,我對不起你呀,咱們的孩子冇有了呀。”
薛老三剛到地裡,聽見人喊宋愛花小產嚇得他跟薛明春請假,她就讓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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