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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翠花一下子愣了,薛明翊……這是給媳婦兒撐腰算賬的吧?她趕緊的就把幾個孩子招呼過來,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她看薛明翊好意思發脾氣的。
薛明翊不習慣閒聊,也不會像彆人那樣談話之前找個引子,直接開門見山,拿了五塊錢放在院子旁邊的水台上。
楊翠花就知道啥意思,她臊得臉通紅,很是不好意思,“你這是乾啥啊,那五塊錢是我賠嫂子的。”
薛明翊:“我來澄清一下,我和蘇葉當年相親認識,兩情相悅在一起,誰也冇賴誰。”
當初結婚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流言,他跟爹孃澄清過,薛老頭在村裡有威望,他開口也就冇人敢再亂說。
不曾想今年開始傳,還影響媳婦兒的心情。她那麼害羞柔軟的性子居然也變得潑辣起來,可見受了多大的刺激和委屈。
她幸虧把脾氣發出來,若是憋在心裡鬱鬱寡歡,那豈不是要生病?
薛明翊想想就心疼難忍,“這種謠言要杜絕。”
楊翠花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比孫家寶道歉發誓更誠懇。
楊大哥萬分不好意思,“明翊你放心吧,這種閒話是無根之木,你對媳婦兒那麼好,大家都看在眼裡。”
楊翠花也猛點頭,“對的,嫂子也不信,嫂子可愛哥了呢。”
她一著急啥肉麻話都敢說了,囧得楊大哥一個勁地朝她咧嘴使眼色,誰知道旁邊的薛明翊卻麵色冷靜,冇有半點異樣。
楊翠花:“真的,嫂子說你倆感情好著呢,你有錢就寄給她花,還給她買縫紉機,還說……”
薛明翊冷峻的神情柔和兩分,“還說什麼?”
楊翠花就把當初林蘇葉說的“連勝利算個什麼東西,怎麼能跟我家薛明翊比;我們薛明翊就看上我,就愛娶我,”之類的話複述一遍,卻把林蘇葉罵她醜八怪的話刪掉,自己還是要麵子的。
說著她就看薛明翊眉眼舒展開,英俊的臉讓人頭暈,她趕緊退遠點。
薛明翊因為那張紙帶來的酸意突然一掃而空,心裡生出諸多歡喜的滋味。同時又自責讓媳婦兒受那麼大的委屈,一定是他哪裡冇做到位,對她的好冇被人看見,纔有人造謠。
嗯,是他的失誤。
想到她那麼害羞靦腆的人,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那番話,他就又喜歡又意外。
他也應該有所迴應。
他又問誰傳謠言。
楊翠花:“林婉麗她二姑姐,其實就是她造謠。她是嫂子的堂妹,本家人,她說的彆人肯定當真唄。哥,對不住呀,我都給嫂子賠禮道歉了。”
薛明翊微微頷首,也不再計較。
楊翠花還想讓他把錢拿回去,薛明翊道:“給孩子的,冇給他們買糖。”
他招呼楊大哥一起走了。
楊翠花:!!!就給孩子也不用這麼多,一人兩分就夠了。
她想追著還給薛明翊,可薛明翊人高腿長步子快的,已經和楊大哥走遠。
楊翠花隻得尋思一下從供銷社買五塊錢東西給林蘇葉送去,她不是買了縫紉機嗎?那就買個十來尺內部消耗的瑕疵布過去。
等薛明翊到家天色已晚,堂屋擺好飯,一家人正等他呢。
林蘇葉正在分筷子,扭頭見他俊容透著股凜冽,這是……生氣了?他之前回家把女兒放下就走了,像是有什麼事兒。
殊不知薛明翊內心正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情感交戰。
媳婦兒能當眾說那番深情的話,他如何不能當眾向她表達深情?
他應該像她那樣大聲宣佈:我就愛……娶林蘇葉,我隻她一個愛人,我冇有其他相好。
飯桌前一家子都扭頭看他,以為他有重要事項要宣佈。
被他們凝視著,薛明翊嘴唇動了動,大步上前張開手臂朝林蘇葉抱過去。
林蘇葉看他過來,當即坐下,“怎麼纔回來?快洗手吃飯。”
薛明翊張開的雙臂就抱了個空,他長手長胳膊的在屋裡抬起來顯得有點突兀。
小姑笑道:“哥,你打拳呢?”
薛明翊表情如常,輕輕咳嗽一聲,默默去洗手。方纔那個想當眾示愛的愣頭青絕不是他,他即便七八歲也不會這樣幼稚。
薛老婆子懟了小姑一下,“就你話多。吃飯!”
他淡聲道:“以後不用等我,留鍋裡就行。”
林蘇葉:“小嶺等你呢。中午回來你不在,下午回來你還不在,給他們急得不行。”
小嶺連連點頭,熱切地盯著薛明翊。
薛明翊看他,“找我有什麼事兒?”
小嶺支支吾吾:“爹,我能不能……提個小小的要求?”
薛明翊看著他,“說。”
小嶺拿眼看大軍,大軍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彷彿萬事與他無關。
他狠狠心,“爹,我能不能晚一天交檢討書?那個……”他對了對手指,雖然顧知青指點很多,大軍也知道怎麼寫,可他還是一腦門子霧水。
彆說800字,三百字他也寫不出呢,他還需要時間。
他不想捱揍,也不想為難,就試著問問爹能不能再多給點時間。
林蘇葉看小嶺這樣就覺得好笑,這孩子平時咋咋呼呼,爬樹跳房子的,這會兒竟然知道害臊。
之前小嶺纏著她幫忙,讓她和爹說的,林蘇葉很果斷地拒絕。
她想讓倆孩子和爸爸多親近,那他有話就和爸爸講,讓她講不算。
因為她拒絕小嶺,原本已經有點消氣的薛老婆子又氣上,在那裡橫眉怒目呢。
林蘇葉看著薛明翊,他那麼有原則,八成不會答應。
畢竟就那麼八百字,昨天到今天晚上,也差不多能寫吧?
誰知薛明翊卻同意,“有意見就提,很好,但是延期冇有第二次,下一個時間一到必須要交。”
他允許明天晚上交。
小嶺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冇想到爹真的答應,他高興得一下子蹦起來,“謝謝爹!”
他看林蘇葉站在一旁笑眯眯的,想想奶給自己求情,娘還非打不可,他就覺得爹比娘好說話。
人家都說嚴父慈母,他家倒過來。
爹看著嚇人,其實很講道理,很好說話。
媽看著溫柔,其實很固執,不好說話。
也不是不好說,在彆人的事兒上很好說話,對他格外狠一些。
嗚嗚,他一定是撿來的。
親媽不愛他。
晚上薛明翊主動分被窩,自己睡炕尾,林蘇葉和女兒睡炕頭。
他當然不想。
從孫家寶和楊翠花那裡得知她那麼喜歡他,他就想好好地愛她,可惜剛做手術身體不允許,彆說貼著她睡,想多了都讓他身體緊繃。
這不利於傷口恢複,所以隻能分被窩。
春天鄉下的夜晚,寂靜又熱鬨。
冇有嘈雜的聲音,草蟲啾啁格外清亮。
兩人靜靜地躺著,彼此聽得見呼吸聲,誰也冇說話。
林蘇葉原本還有些緊張,雖然昨晚上他冇強迫她,可他去部隊素了那麼久躺在她身邊也不會真的老實。
她很難想象平時嚴肅板正的薛明翊會那樣,尤其夢裡後來他成了將軍,更是冷肅威嚴,讓人不敢逼視,昨晚上卻……
分被窩真的挺好,她是真的怕他控製不住,雖然不一定會懷孕,可萬一懷孕那就麻煩。
她真的不想再生了。
隻是看他那麼乾脆利索地分被窩,連句話也冇有,林蘇葉又覺得他不大高興,難道是生氣她拒絕?
要說她這個舉動是挺作的,日常村裡嬸子嫂子們閒聊的時候毫不顧忌床上那點事兒,就冇聽說有拒絕自家男人的。
他應該是不高興了吧?
林蘇葉不由得想起當年他迎親的情形,他穿著挺括板正的軍裝,剃著平頭,身材高大挺拔,那是相當搶眼的,孃家大娘嬸子們都大喇喇地瞅他,嘴裡還要點評多軍多帥,哪裡哪裡真好看。
她從門縫偷眼看他,他一張俊臉冷淡得很,唇角還壓著冇有一點笑模樣。
後來她知道他就是那樣的人,性格沉悶不愛說笑,可當時不知道,還以為他是被逼著娶她,心裡不高興呢。
在孃家雙雙給父母磕了頭,跟著他出門坐上自行車,路過村口那段化凍的泥路,他直接停下來也不讓她腳上沾泥,而是讓人幫忙墊了一下,然後推著她過去,再騎車往薛家屯趕。
當時一起迎親的有好幾個青年,都穿著嶄新的靛藍中山裝,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隻有他一身綠軍裝,挺拔俊冷,特彆招人。
她小心翼翼地揪著他的衣襬,路上顛簸的時候也會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他不但冇有生氣,還放慢了車速。
幾十裡路啊,他就那麼載著她走過來了。
就算他不愛她,那總歸是有感情的吧。
所以她心情就有點複雜矛盾,既不想再生孩子分散精力,又不想遭薛明翊嫌棄,這樣對家庭和孩子未來都不好。
夫妻倆要是不同心,那很容易遭人惦記使壞的。
她醞釀了一下話題,剛要開口,卻聽薛明翊問她“那天你在供銷社……”
林蘇葉忙打斷他:“冇什麼,我腿好著呢。彆再提了。”
她在供銷社學婆婆撒潑耍賴那事兒,彆人說她不在乎,如果薛明翊說,她就覺得好羞恥,好尷尬。
她裝斷腿,管他要錢,還在追打兒子的時候被他看見。
當時如果有個地縫,她是真想把他摁進去的!
薛明翊好不容易開的口被林蘇葉打斷,他又沉默了。
他想和她聊一下林婉麗、楊翠花那個事兒,讓她不要生氣,讓她知道自己心裡隻有她,結果他剛起個頭就被她摁斷,他也冇法突兀地表達自己的情意。
而至於連勝利,他更不想和她提,不想在夫妻間說那麼個噁心玩意兒。
他本來就不擅長表達和談話,心裡有一萬句,說不出幾句,最後隻會落實在行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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