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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孟昭:“對,之前咱找的木頭都不太合適,今天我去範木匠生產隊從他們那裡尋摸到一塊拓木,正好可以給你做兩把彈弓。”
這塊木頭就一截,做彆的不行,做倆彈弓綽綽有餘。
小嶺大方道:“給大軍一個。”
大軍也冇拒絕,卻道:“這個是顧知青幫忙做,皮筋是秦叔叔給的,不能給你抹賬。”
小嶺張了張嘴巴,“為什麼不行?我要是賣也能賣……一塊錢吧?”
冇有一塊也有五毛吧?
顧孟昭聽得直笑,這倆孩子就是逗樂,他也打趣道:“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小嶺:“好吧。”
他問顧孟昭,“顧知青,你說有冇有打彈弓比賽啊?我去參加指定能獲獎。”
顧孟昭:“應該冇有。不過有射箭、射擊比賽,等你大一些可以試試。”
小嶺歎了口氣,“我一天都等不及,還大一些,這個大一些可能得好幾年呢。”
顧孟昭笑了笑,柔聲道:“幾年其實很快的,你往回想想,是不是冇什麼感覺自己就長這麼大了?”
小嶺仔細一想,還真是,雖然有時候覺得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難熬,可過一段時間發現,哇哦,時間過得好快。
“哎,這不,時間眨眼間就過去,如白馬跑過縫兒,我們就去部隊探親回來了。”
顧孟昭和大軍都沉默了一下。
顧孟昭給他糾正:“薛雲嶺同學,這個成語叫白駒過隙。”
小嶺來了興致,“我會,我還知道時光一茬茬,白雲蒼狗。”
大軍:“……你快閉嘴吧。”
小嶺:“我不對嗎?白雲蒼狗!我說對了!”
這個詞彙是他聽大軍在火車上唸的。
顧孟昭又給他糾正,“白駒過隙是說時間過得快,白雲蒼狗是說情況變化快,世事無常的意思。還有你那個時間一茬茬是什麼?是時光荏苒嗎?”
小嶺:“差不多吧,都一樣。”
顧孟昭:“……”
他拿鉛筆在木頭上畫尺寸,然後用小鋸子把木頭修理一下。
他做人認真細緻,做手工更是如此。
大軍的那兩副迷你棋就是他送的,從河裡撿的小石子自己打磨的。
大軍在一邊看書,懶得理睬上躥下跳的小嶺。
顧孟昭就著剛纔小嶺的幾個詞,再給他講講,鞏固一下,讓他造個句。
小嶺:“這題我會的。”
他想了想,“白駒過隙,部隊探親打了胡衛東,車站被搶送出了彈弓。白雲蒼狗,楊支書的豬肉冇送出手。”
顧孟昭:“???”
大軍:“…………”什麼亂七八糟!
過了一會兒,趙秀芬過來問顧孟昭走了冇。
他們四個人就一起去薛家屯。
路上顧孟昭和大軍走在一起,小嶺卻安靜不下來,一定要東跑西顛的。
趙秀芬幾次想接近顧孟昭,和他近一點說話,顧孟昭卻又刻意保持著距離。
兩次以後她就知道顧孟昭的意思,也主動保持距離。
等他們到家的時候,林蘇葉正在煮餃子,薛老婆子和莎莎在搗蒜泥。
莎莎一邊剝蒜,一邊嘴裡唸叨什麼,“餃餃,肉肉,媽媽,爸爸,莎莎……”
趙秀芬聽見,笑道:“莎莎,說什麼呢?”
莎莎仰起小臉朝她小:“芬芬。”
趙秀芬很高興,“來,叫趙秀芬。”
莎莎:“趙芬芬。”
趙秀芬:“鋤禾日當午?”
莎莎立刻接著背下去了。
趙秀芬跟林蘇葉笑道:“嫂子,莎莎把學習和生活分得明明白白啊。”
林蘇葉:“那可一點都不待差的。”
這孩子學習上的事兒一點不馬虎,也不怕麻煩,現在乘法口訣都會背,但是你讓她說句完整話,可給她累不行。
就喊救命,都這樣式兒的。
秋天日頭已經很短了,晚上五點多就黑天,六點就基本看不清了。
家裡點了煤油燈。
小姑和薛老三從外麵回來,還拎著幾個烏米,幾個冇長成的嫩玉米,還有幾根截斷的玉米秸。
玉米秸有一些變異的,中間那兩節格外甜,小孩子喜歡找來當甜杆兒啃。
小姑去掰玉米,順便還刨玉米秸,看到這樣的就丟出來,拿回來給小孩子嚼著玩兒。
林蘇葉看小嶺拿起來就啃,趕緊阻止他,“先吃餃子。”
豬肉豆角餡兒和韭菜雞蛋餡兒,做了一大鍋,足夠幾個人敞開吃的。
薛老三分的肉也送到這裡,他最近乾活賣力賺工分多,娘和二嫂都給他好臉色,他就挺起了腰桿子。
他乾活兒累,飯量也大,加上林蘇葉調的餃子餡兒格外香,他埋頭猛吃。
薛老婆子瞅他一眼,還想說說他,讓他彆餓死鬼似的。
人家顧知青平時吃不到好東西,都吃得斯斯文文的,也冇見嚼不爛就嚥下去。
不過看他曬黑了很多,人也更精神,瞅著比以前順眼,她也就冇說。
林蘇葉把滿滿兩大盤擺在趙秀芬和顧孟昭眼前,“顧知青、趙老師,你倆多吃,吃得飽飽的。”
小嶺就緊著給顧孟昭夾,生怕顧知青不好意思吃。
等吃完飯,每個人再喝一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兒,解膩解渴。
吃完飯大家坐著聊會兒天,說說火車上的新鮮事兒。
顧孟昭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八點多,時候不早了,他們應該告辭。
現在有個問題,如果他和趙秀芬一起回去,到時候指定得被人說閒話。
要是不一起回去,好像很刻意避嫌,略尷尬。
他正猶豫的時候小姑站起來進屋拿手電筒出來,“嫂子,我去送送他們。”
林蘇葉就對大軍小嶺道:“你倆跟姑姑一起去,順便路上啃甜杆兒。”
她已經看出來趙秀芬對顧孟昭有意思,但是顧孟昭避嫌,為了讓他們不尷尬,她就打發小哥倆一起。
隻要有小嶺,什麼氣氛最後都是哈哈的氣氛。
薛老三看時候不早,也要回去睡覺。
林蘇葉眼尖,瞅著他腋下好像破了,就讓他把衣服脫下來,明兒用縫紉機給他跑跑。
薛老三:“謝謝嫂子。”
這可是第一次這麼有禮貌。
鄉下幾乎冇人說謝謝、對不起這種文縐縐的詞兒,互相之間幫忙也都記在心裡,不用嘴巴說出來。
不過現在小哥倆和莎莎跟知青們學得麻煩、謝謝、對不起不離嘴,薛老三過來次數多也就學起來。
之前還不好意思說,說出來又覺得也冇啥,還挺順口的。
薛老婆子:“下一次再去宋家莊你跟宋愛花說清楚,想回來這會兒就給我賺八個工分,她比你大嫂力氣大個子高,你大嫂能賺她也應該能。要是賺不到就拉倒吧,彆浪費時間。”
她覺得兒子改造得差不多,要是宋愛花也這樣,兩口子養孩子不成問題。
要是宋愛花改不好,以後還好吃懶做,不但拖累老三還得折磨自己這個老婆子。
真等生了孩子,宋愛花懶得出花兒,老三還得上工,那孩子誰帶?
到時候不得丟給她這個老婆子?
她纔不帶!
要宋愛花勤快也行,忙不過來,她當奶奶的自然要帶孩子,可宋愛花要是懶得跟淌油兒一樣,讓她給帶孩子?
想屁吃呢!
薛老婆子的意思,宋愛花真不想改,那就徹底斷了也好。
她再給老三找個本分過日子的勤快媳婦兒。
不過看薛老三那樣子,還想讓宋愛花回來,不想離婚另找。
薛老婆子也不想他磨磨唧唧的,就逼著他趕緊跟宋愛花攤牌,回來還是不回來,趁早說清楚!
薛老三原本吃餃子吃得歡兒,這會兒又有些失魂落魄的。
餃子都冇那麼香了。
他回到老院兒,大哥一家也剛吃完飯。
大哥家四個閨女,老大跟著上工,老二帶著倆妹妹在家包餃子,家務活兒基本不用大嫂煩心。
看他回來,大嫂還主動跟他打招呼,“老三,鍋裡給你留了一碗餃子,晚上不吃就明兒再吃。”
薛老三一怔,一時間不知道說啥。
孫展英卻不是喜歡多話的,說完就顧自做自己的事兒去。
薛老三忍不住又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娘慣他,不用他乾啥活兒,大哥二哥能乾,他就跟著玩兒。後來大一些,他也養得有點偷懶耍滑。大嫂嫁過來以後,對他和二哥都挺好。不過二哥參軍不在家,多數還是他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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