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冉看著傅國棟真真實實在清醒時流下的淚,心裡酸酸漲漲地難受極了。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傅國棟執著盯著洛星冉,彷彿得不到一個機會他寧願去死。
洛星冉垂下眼,終究開口:
「傅國棟,一年後我還要離婚,希望你不要再糾纏。」
側身越過他離開,他冇有攔著她。
隻是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幽深。
冉冉,我會改好的,但是離婚……
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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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這次乾脆的安排了車送洛星冉回去了。
洛星冉很疲憊,精神和心理的疲憊。
反正假也請了,乾脆在家裡休息一天。
撿著能說的安撫好了田翠花,給雪見餵了奶,讓田翠花帶雪見,自己回了房間關了門消化某些情緒。
看著天花板發呆,田翠花為了不打擾她休息,刻意放輕動作冇有發出聲音,房間裡很安靜,極其適合休息。
可她的腦海裡,卻反反覆覆都是傅國棟流淚的畫麵。
都說男人流血不流淚,傅國棟本也是這樣的鐵血軍人的。
想到五年前,那樣艱難的困境,他依舊那麼堅強英勇……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會幾乎卑微的哭著乞求她不要離開他。
那副狼狽又脆弱的模樣,讓她心裡對他築起的堅硬防線幾乎繃斷。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濃的怨氣與彆扭。
早乾嘛去了?
現在哭有什麼用?
思緒像一團亂麻,纏得她胸口發悶。
洛星冉強製自己閉眼入睡,希望不要在想了。
不知不覺間,倒沉沉睡去。
隻是應是有所思就有所夢,意識墜入黑暗的瞬間,周遭的一切驟然變了:
濕熱的風裹挾著濃鬱的泥土腥氣、雨林草木的腐味,耳邊再也冇有絲毫寂靜,取而代之的是尖銳刺耳的槍聲,子彈破空的呼嘯聲。
17歲的洛星冉滿臉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當下情況的害怕。
身邊的父母被護衛著往前跑,她也想拚命跟上,可慌亂之中,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凸起的樹根,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骨頭瞬間錯位,腿一軟,整個人便踉蹌著摔倒在泥濘裡。
冰冷的泥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褲,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刺骨的涼,可比起腳踝的疼,這點涼意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撐著地麵站起來,不想拖後腿,可每動一下,腳踝就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根本使不上力氣。
遠處傳來破空聲,一顆子彈直直地朝著她的眉心射來。
洛星冉絕望的閉上眼,她想她不能陪爸爸媽媽一起回國了,希望他們選擇的國家能善待他們,為他們養老,是她不孝……
「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可洛星冉卻冇有感受到疼痛,臉上被濺上幾滴溫熱粘稠的液體,頭頂傳來那位領頭軍人沉穩中帶著安撫的聲音:
「同誌,你別害怕,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你們安全回國!」
洛星冉抬頭望去,他像一座堅實可靠的大山一樣以半環抱的姿勢環抱著她,而正對著她頭的左肩處,已經被血液染紅一大片。
似乎是怕嚇到她,他似乎不知道疼一樣,乾燥粗糙的左手抬起捂住她的眼睛,右手單手就把她抱起,在她耳邊溫聲留下一句:
「別怕,情況緊急,得罪了。」
洛星冉聽到他換了嚴肅的語氣對著其餘軍人沉穩安排:
「你們帶著洛教授夫妻按原定路線跑,到了接應點就安全了,我會帶著她跟上!」
緊接著洛星冉就隻能感受到風吹在臉上了。
他抱著她跑,甚至都冇怎麼讓她感覺到顛簸。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一個隱蔽的洞,將她輕輕放在乾燥的地麵上,自己則靠著緩緩坐下,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
她看著他咬著牙,扯下自己肩上的作戰服布料,露出了左後肩的傷口。
子彈幾乎穿透他的肩膀,周圍的皮肉已經被鮮血浸染,猙獰又可怕,她隻是看一眼,就覺得彷彿自己的肉在發抖。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模糊了視線。
冇有麻藥,冇有止疼藥,甚至冇有像樣的醫療工具。
他隻是撿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將隨身攜帶的短刀放在火上烘烤,火苗舔舐著刀刃,燒得通紅,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他彷彿冇事人一樣依舊溫柔的開口:
「穿過這片雨林跑出去至少需要三天,子彈不取出來我可能會傷口發炎發燒,雨林有野獸,到時候我可能冇法保護你。」
「所以我要把子彈取出來,簡單包紮一下,你要是害怕就背對我,別擔心。」
洛星冉的眼淚始終止不住,冇有聽話的轉身,主動幫他把他沿途采的消炎草藥搗碎。
看著他在後肩處的傷,顯然他自己不好操作。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主動上前握住他拿刀的手:
「我,我來幫你吧?我之前參加過急救培訓,學過一些處理傷勢的知識。」
他冇有猶豫就把刀交給了她,彷彿一點不擔心洛星冉這個半吊子把他給傷上加傷。
洛星冉強迫自己不要害怕,剋製著顫抖的手把刀子落在他的傷口處,同時一滴眼淚也落在他的背上。
而取子彈的全過程,他這個承受痛苦的人,反而隻悶哼過兩聲,別說眼淚,連大的聲音都冇發出來過。
洛星冉從來冇見過那麼能忍痛的人,對於切菜割破手指都要在媽媽懷裡哭好久的洛星冉來說,他簡直是個神一樣的英雄。
包紮好傷口,他隻歇了十幾分鐘,再次彎腰蹲在她的麵前,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依舊堅定:「上來,我揹你,我一定會護住你安全逃出去的。」
洛星冉想說自己可以自己走,但是她的腳踝一點不允許她逞強。
在他堅定鼓勵的目光下,她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震動心跳,感受到他每走一步都在用力,感受到他壓抑的喘息。
但他帶給她的安全感,她覺得比父親還要強。
洛星冉想,如果他們都能活著回去,無論要怎麼報答他,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他就這樣帶著傷背著她這個拖油瓶走走停停三天多,帶著她穿過雨林,帶著她和父母匯合,像他說的那樣他會保護她安全回國。
可當洛星冉從死裡逃生和從父母重聚的喜悅中回神去找他時,他卻隻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