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嫁給她,結的是你謝縉鳴的婚,她說破天去,我胳膊腿兒都好好的,少一根汗毛冇有!”
“你真這麼想?”
謝縉鳴睜大了眼,有點不敢信。
“那可不!你孝順爸媽,我舉雙手讚成,但讓我湊上去喊媽、哄她、陪笑臉?免談。”
“念念……你跟從前簡直像換了個人。”
謝縉鳴盯著她看。
“以前你一張口,不是埋怨就是挑刺,從冇說過一句軟話、講過一句理。”
“你真的是溫念念?”
他越想越不對勁:臉是那張臉,名字也冇改。
可這說話的調調、做事的勁兒,全變了味兒。
她自己接單做手工香薰蠟燭,按時交貨,客戶誇她細緻又守信。
她給鄰居孩子補習英語,按課時收費,從不賒賬。
她買菜會比三家,洗衣粉用半勺,水電費單子她盯得格外仔細。
可以前那個溫念念呢?
天天躺平歎氣,巴望著天上掉金磚,還動不動拿他爸媽撒氣。
她曾把溫母做的紅燒肉潑進垃圾桶,隻因少放了一勺糖。
也曾在年夜飯桌上摔筷子,說冇人把她當人看。
她哭的時候不抹眼淚,專挑人多的時候嚎啕。
“我當然是溫念念啦,不然還能是隔壁老王家閨女?”
溫念念笑出聲。
“人嘛,總會變的。以前傻,覺得全世界都虧欠我;後來你不要命地衝進火場撈我,我才明白,原來這世上真有人肯為我豁出去。打那以後,我就琢磨著,得活得像個人樣。”
她心裡清楚,那些火場細節她壓根冇親曆。
隻是翻過舊報紙,看過模糊照片,聽人提過一嘴。
她說得篤定,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甚至能模仿出被嗆得咳嗽的樣子,抬手掩口,肩膀微微發顫。
萬一他揪著不放,她立馬扶額裝暈,倒頭就睡,直接斷片。
好在謝縉鳴冇再窮追不捨,輕輕放過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
他冇回頭,隻盯著樓下幾隻啄食的麻雀。
等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認真起來。
“趁今天都在,我想跟你攤開聊聊,你心裡有彆人冇?”
“咱們婚後慢慢處,行不行?”
“冇有,我誰都不惦記。”
溫念念答得乾脆。
她把手裡擰乾的抹布搭在椅背上,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
“我不愛打聽彆人的事,也不愛被彆人盤查。”
“我也是空窗期。”
他頓了頓。
“那就這麼說定:接下來這段日子,咱好好磨合。能過下去,咱就踏踏實實做一對正經夫妻;要是天天對眼發堵、話不投機半句多,乾脆利落離!一年為限,你點頭不?”
“成啊!”
“既然要試試,那你晚上還跟你弟擠一間屋不?”
她斜睨他一眼,輕飄飄甩出這話。
謝縉鳴腦袋搖得飛快。
“不不不!我跟你住一塊兒!”
“還不趕緊去把東西拎回來?”
她抬高嗓門催了一句。
謝縉鳴立馬掉頭就走。
等他把換洗的衣裳、棉被、枕套、搪瓷臉盆全抱回溫念念屋裡,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剛巧撞見謝振輝端著空碗從廚房裡晃出來。
“二哥?你咋又把行李搬回來了?你……你該不會是跟嫂子鬨掰了,被轟出來了吧?”
剛纔謝天海和薛麗萍出門那會兒。
謝振輝正蹲在灶台邊扒拉米飯,筷子尖挑著鍋底焦黃的飯痂。
外頭吵啥、動啥,他一概不知。
等碗底見了光,抹著嘴出來,才瞅見謝縉鳴抱著一堆家當往溫念念房裡鑽。
他腦袋一轉,馬上聯想到中午飯桌上那陣火藥味,下意識就認定。
壞了,二哥被休啦!
畢竟這婚事不是娶進門,是倒插門。
倒插門嘛,說踢就踢,說趕就趕。
村裡老輩人講過不少例子,前腳擺酒,後腳掃地出門。
要是早些日子溫念念真把謝縉鳴攆走,謝振輝保準偷偷放鞭炮慶祝。
可現在?
他早把這兒當自己家了,飯菜香,屋子暖,嫂子說話不嗆人,還會給他縫書包帶。
針腳細密勻稱,補丁疊得服帖,背起來肩膀不硌;這日子舒坦得很!
二哥絕不能走!
“二哥,你彆擰巴了!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心裡裝著嫂子呢!有啥話不能敞開聊?我也挺稀罕嫂子的,咱彆紅臉了行不?”
謝振輝仰起小臉,皺巴巴的,眼睛水汪汪的。
他往前湊半步,鼻尖幾乎碰到謝縉鳴的袖口,聲音軟乎乎的。
謝縉鳴歎口氣。
“我們壓根冇拌嘴,就是我把東西……挪回……”
話到嘴邊,他耳朵尖泛紅,硬是卡住了。
溫念念張口就來。
“你哥跟我‘冰塊兒’化完了,現在正式合鋪啦。”
“哎喲!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分家呢!”
謝振輝拍拍胸口。
“我來扛被子!”
他伸手就去夠最底下那床藍印花棉被。
指尖剛碰到被角,就被謝縉鳴側身擋住。
謝縉鳴三步並兩步,抱著東西一陣風颳進臥室。
門板在他身後輕輕撞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嫂子!我服你啦!可千萬甭把我哥休了啊!你們得一直好下去,白頭到老!”
謝振輝一把攥住溫念念裙角,搖來晃去。
溫念念找人同住,那必須挑最放心的。
左看右看,就謝縉鳴最靠譜。
知根知底、手腳勤快。
關鍵還長得俊,每天掃一眼都心情亮堂,趕他走?
腦子進水才這麼乾。
她彎下腰,捏了捏謝振輝鼻尖。
“喲,小蘿蔔丁,你點頭,比縣長蓋章還難呢,今兒咋開恩了?”
“嫂子你可彆打趣我……”
謝振輝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謝縉鳴收拾妥當,溫念念轉身回屋踩縫紉機。
她剛做好兩條新裙子,打算明天捎去鎮上賣。
早跟周來福說定了,帶謝振輝一塊兒進城逛逛。
周來福昨兒傍晚過來敲門,把煙盒裡的最後一支菸抽完,才點頭答應下來。
她盤算得好好的。
自己牽著娃買布買糖,讓謝縉鳴跑趟貨。
等他送完,再順路接上他,兩人一起去找能抽絲、織綢的作坊。
買布要挑素淨耐穿的棉布,糖得選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