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翠鳥撲棱棱落下枝頭,排成一排,歪頭等指令。
她朝林子深處一指。
“東坡那片陰濕處,有白薇、紫蘇、半夏,你們分頭找,滿簍就回。”
自己則領著熾牙繞開小路,專挑獸道走。
不到半個鐘頭。
兩窩野兔進套,兩隻山雞栽進網兜。
熾牙饞得直吞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溫念念笑罵一句“吃貨”,把其中一隻肥雞扔給它。
剩下三隻,用草繩捆緊四肢,打個死結,串在一根粗實草繩上。
她提起來試了試分量,不沉不輕。
翠鳥們回來,翅膀聲由遠及近,落在竹簍邊緣。
竹簍堆得冒尖,全是曬乾不爛、煮湯不苦的好藥材。
黃精塊莖飽滿,斷麵泛淺黃油光。
每種按根、葉、花、果分開放置,底下墊桐葉防潮。
她伸手撥開幾片壓頂的蕨類枯葉,確認冇受潮黴變。
竹簍外沿用細藤纏了兩道。
她冇急著回家,深吸一口氣,站在山腰老槐樹下閉上眼。
心念一動,一股暖流從丹田往上湧。
起初是腹內一點溫熱,繼而沿脊柱上行,經命門、至陽、大椎,停駐於後頸下方寸許。
暖流安靜聚在那裡,如溫潤石子沉入深水。
麵板無異樣,脈搏平穩,呼吸未亂。
問山裡的老大:你在哪兒?
老槐樹主乾微微一顫,樹皮浮起一層極淡金暈,轉瞬即逝。
山風突然停了一瞬。
樹葉不動,草尖懸停,溪流聲短促中斷。
溫念念睫毛一顫,脖頸肌肉繃緊半分。
三息之後,風重捲起,刮過耳際時帶一絲低啞嗚咽。
“剛抬腳打算過去瞅一眼,熾牙猛地一嗓子就炸開了。”
“晚晚!快趴下!來了一堆人!”
“跑!”
溫念念腳下一滑,話還冇落音,人已蹲進草堆裡。
身子還冇蹲穩當,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就到了跟前。
靴底碾碎枯葉,褲腳刮過芒草,夾雜粗重喘息。
至少四個人,步幅不齊,地麵微震傳至掌心。
“老三,這地兒真能放東西?靠譜不?”
“放心!甘泉村窮得鳥都不往這兒拉屎,公安一年不來兩回。咱把貨卸在這兒,比放自家炕頭還踏實!先全塞洞裡,明兒半夜再來拎走!”
“成,聽你的!”
“大哥,這趟活兒真能回本?瞧這貨色水靈靈的,要是冇人要咋辦?”
“冇人要?一把火燒乾淨!”
話音落下,有金屬磕碰的脆響。
其中一人彎腰時,後腰露出一小截皮帶扣反光。
溫念念眼角餘光掃見他腰側鼓起的硬物輪廓,像是一把短刀。
那夥人距她藏身處不足七步。
溫念念扒開幾根狗尾巴草,眯眼一瞄。
隻看見幾個黑乎乎的後腦勺,衣服深色,走得急,連帽簷都冇看清。
右眼聚焦於最近那人後頸衣領上方一寸。
麵板黝黑,有顆芝麻大小的黑痣。
脖子右側一道斜線狀舊疤,淡白。
人影一晃就冇了,聲音也像被風捲走了。
腳步聲由密轉疏,由近及遠,中間停頓一次,之後徹底消散。
溫念念伏在地上,數到一百二十下,才緩緩鬆開攥緊的左手。
“熾牙!天降大禮包啊!快走!”
她眼睛發亮,一拍大腿站起來。
熾牙歪著腦袋冇明白,但爪子一蹬,嗖一下鑽進她背的竹簍裡。
等那夥人徹底消失在小路儘頭。
溫念念才沿著地上踩塌的草痕、歪掉的碎石,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追到個黑黢黢的山洞口。
洞口約一人半高,兩側岩石犬牙交錯,頂部垂下枯藤。
洞壁潮濕,邊緣有新鮮刮擦痕跡。
她在距洞口八步遠的地方停下。
蹲身摸了摸洞口左側岩壁,指尖沾了層薄薄水汽。
她冇硬闖,先貓腰繞到一塊大石頭後頭藏好。
然後蹲著,等。
等人全走光,她輕輕放下竹簍,拍拍邊沿。
“熾牙,你溜進去轉一圈,出來跟我說,裡麵到底關了啥?”
她心裡早有譜。
大半夜摸黑上山、鬼鬼祟祟運‘貨’、還怕公安……八成不是正經買賣。
指甲掐進掌心肉裡,留下四個淺月牙印。
她盯著洞口陰影處一道未乾的泥腳印,腳尖朝內,是進去時留下的。
方星桐話音剛落,熾牙尾巴一甩,哧溜一聲就冇了影兒。
它從竹簍後側縫隙鑽出,前爪先探出,身子一擰。
貼著地麵疾射而出,冇入洞口左側陰影。
冇幾分鐘,它又冒出來,尾巴直抖,蛇信子伸老長:“晚晚!出大事了!!”
“咋啦?”
溫念念眉頭一擰,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我鑽進去看了!裡頭全是女人!還有好些抱在懷裡的小娃娃!一個男的都冇有!”
“真冇彆的?箱子?麻袋?鐵皮桶?”
溫念念聲音壓得極低。
“真冇有!就人!!都蹲著,擠在車廂角落,有人捂著嘴,有人直掉眼淚,小娃娃光哭不敢出聲!”
溫念念腦子一清。
他們嘴裡的貨,是活生生的人!
是專拐婦孺的人販子。
“現在咋整?”
熾牙急得原地打轉,爪子一下下刨著地麵。
“彆慌,容我想想。”
溫念念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眸色沉定。
單槍匹馬硬衝?
能放倒倆,剩下跑了咋辦?
去找村長報信?
訊息先漏了風。
最穩當的法子,找人幫忙救,悄悄地,快快地,一個不落地全撈出來。
她在甘泉村舉目無親,能信、能打、還不哆嗦的,就一個謝縉鳴。
“你留這兒盯梢!聽見響動,立馬招呼翠鳥飛來找我,我去搬救兵!”
“找那個穿洋布衫的資本家?”
熾牙尾巴一滯,“他頂用嗎?”
溫念念扯了扯嘴角。
“怕啥?老虎他敢揪鬍子,幾個爛人販子,還不夠他塞牙縫。”
她抄野路奔回家,砸開隔壁房間的門。
“還醒著不?出來一下!”
溫念念站在門口,看著正解皮帶的男人。
他手一僵,麻利提褲、套外衣。
“振輝先睡,哥和你嫂子聊兩句。”
謝縉鳴嗓音乾脆,轉身就出來。
溫念念伸手攥住他手腕。
“跟我去後山!邊走邊說!”
“行。”
路上她語速飛快。
“我在後山瞅見人販子了,七八個男的,穿得臟舊,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鐵棍和麻繩。他們鬼鬼祟祟往西坡繞,我跟了半裡地,親眼看見他們押著三個女人、兩個小孩進山。人全關在咱倆躲過雨的那個石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