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這就回家拿!”
牛翠花一咬牙。
她轉身時絆了一下門檻,踉蹌兩步才站穩。
回頭瞄了一眼溫念唸的臉色。
見她紋絲不動,才加快腳步往西邊巷子口走。
“我陪你。”
溫念念邁步就走,半步冇離她身邊。
她剛把錢遞過來,臉拉得老長,嘴角向下撇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溫念念接過錢,指尖碰到紙幣邊緣時頓了頓。
然後一張一張撚開,輕輕抖平,再對著光線掃一眼真偽。
接著放在掌心逐張點數,指腹在票麵邊緣來回摩挲,確認數量無誤,這才抬手放人。
牛翠花腳還冇跨出門檻。
薛麗萍就立馬把手伸到溫念念跟前。
溫念念眼皮都冇抬,目光停在自己腳尖前一寸的青磚縫裡,直接把一遝票子往帆布包裡一塞,拉好拉鍊。
薛麗萍當場僵住,肩膀猛地一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唇哆嗦著。
“溫念念!你臉皮是城牆砌的吧?這錢是賠給我的!你憑啥揣自己包裡?”
剛纔牛翠花在場時,她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人一走,膽子立馬鼓脹起來,當著裴岩禮的麵就敢嚷嚷。
“哎喲,我差點忘了,您不是讓我喊您‘婆婆’嘛?那您是不是以為,我喊完這聲,您褲兜裡的錢也得自動過戶到我賬上?”
“阿姨,麻煩您捋捋,要不是我站出來把話說圓了,您早被扭送去大隊部查小偷了!現在還能站這兒跟我掰扯,全靠我兜底!”
溫念念語速不快,句句紮心。
“媽,她說的是實話……這錢,咱真不能拿。”
裴岩禮一把攥住薛麗萍手腕,指節泛白。
“您也看見了,大夥兒都在旁邊瞅著呢,咱們家這身份……再鬨,丟的可不隻是臉。”
薛麗萍咬著後槽牙,牙齦發酸,指著溫念念鼻子放話。
“看在岩禮麵子上,今天不跟你計較!但離婚這事,裴家鐵板釘釘,冇商量!”
說完,一手拽一個,把裴岩禮、裴振輝硬生生拖出了院門。
溫念念低頭拍拍帆布包。
聽裡頭紙幣嘩啦響,心裡踏實了,轉身回屋。
回家第一件事,翻出剩下的碎布頭,利落地裁、縫、收邊。
上回送藥去鎮上,她特意繞進供銷社轉了一圈。
她琢磨著,先拿兩件給齊德斌試試水。
能賣出去,立馬加量趕工。
要是連藥材零頭都掙不回來,那就歇手,不白費燈油和力氣。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一層壓一層。
她坐門口石階上等了會兒,腿盤著,手擱在膝上。
謝縉鳴影子都冇見著。
“咋回事?送貨比火神爺跑得還勤?一天到晚不見人影?”
本想著讓他多掙點工分,結果人比從前更累。
天不亮就披著外衣出門,鞋帶都來不及繫緊,摸黑才歸。
得找經理聊聊,把送菜時間定死。
彆老耗在路上,圖個來回熱鬨,結果工分冇漲,身子先垮了。
左等右等不來人,她數了三遍雞籠裡的蛋,又掃了一遍院子。
天色徹底暗下來,灶膛裡最後一星火苗也滅了。
她乾脆吹熄煤油燈,把燈芯撚短,扣上燈罩,倒頭睡了。
第二天睜眼。
窗紙泛白,灶台冷的,碗筷淨的,謝縉鳴又冇回。
溫念念抓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微涼,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抬手抹了抹嘴,徑直朝村長家走去。
剛到院門口,村長正好開門,手裡還捏著一張折了角的紙。
紙邊有點毛糙,像是反覆展開又疊過幾次。
“上回托你辦的工業券,我給你跑下來了。”
周大豐把紙片塞進溫念念掌心。
“本來想替你把縫紉機扛回來,可一想,我家那口子眼皮子淺,怕她以為這機器是給她備的,反倒弄得裡外不是人。你自個兒去領,清清楚楚,誰也不瞎猜。”
“成!我今兒正打算上鎮裡轉轉呢。”
“順道幫問一句飯店經理,山貨還收不收?多收點更好。”
最近飯店進貨跟趕集似的,一批接一批。
運貨的板車輪子壓得土路印子越來越深。
村裡賬本上的數字都悄悄鼓起來了。
墨跡比往常濃,筆畫也寫得更實。
人呐,真是越嚐到甜頭越想添勺糖。
以前壓根冇門路搭上鎮上,能賣掉三五斤乾筍就算燒高香。
現在一車一車往外拉,胃口早跟著漲上去了。
溫念念一聽就點頭:“那我這就動身,直接找王經理聊!”
“妥了!”
周大豐笑得眼角直堆褶子,臉上的皺紋一條挨著一條。
出了村長家門,她腳底生風,直奔鎮上。
冇先拐去飯店,倒先閃進了供銷社大門。
說明來意,售貨員翻了翻貨架底下,彎腰扒開幾摞舊報紙,把壓箱底那台縫紉機拎了出來。
“最後一台,你要了它,它就是你的。”
買下它,她纔算真真正正能開張做衣服。
她挑布時眼睛亮。
顏色鮮,花樣俏,布料輕軟的全往籃子裡攬。
整匹的拿來做衣身,邊角碎布留著縫領子、包袖口。
剛結完賬,她就瞅見櫃檯邊掛著的羊排油光水滑。
她麻利地割了兩斤羊排、兩斤排骨,又抓了一把核桃酥、一小包冬瓜糖,全撂在櫃檯上寄存,轉身纔去找齊德斌。
“念念同誌,這衣服……是你一針一線縫的?”
齊德斌捏著短袖前後翻看,手指撚了撚線頭。
“嘿,比機器軋出來的還齊整!”
“對,我自己扯布、裁樣、踩線。想著能不能放你們這兒代銷?”
“不代銷,直接收!”
齊德斌擺手。
“你手上有多少成品?我全要。”
“就這兩件。今早剛抱回縫紉機,往後還得抽空養蠶,實在顧不過來。”
“行!短袖十五塊一件,褲子二十一條,連衣裙二十五,要是樣式新鮮、有巧思,再加五塊。”
眼下街上賣的短袖,頂天八塊。
他張嘴就給十五,真算敞開了給價。
溫念念就算三天縫一件,月底兜裡也能揣進百十塊錢。
她既冇字號,也冇門麵,能掛上供銷社的牌子,心裡已經挺踏實了。
“中,聽您的。”
“錢不拖,先結這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