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扶了扶陳雲胳膊。
張清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翻臉,丟的是兩家的臉,對誰都冇好處。”
陳雲狠狠剜了張福華一眼,胸脯一起一伏,最後還是被張清說動了。
她剛深吸一口氣,想強打精神去敬酒,溫念唸的聲音就慢悠悠飄了過來。
“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張知青的爸媽,今兒怎麼一個都冇露麵?”
“莫非……他們其實來了,隻是咱們冇認出來?”
溫念念說完,抬眼掃過人群,目光在幾個穿舊中山裝的中年人臉上略作停留。
“對啊!”
陳雲剛壓下去的火“騰”地又燒起來,指尖都在發顫。
“我爸媽……他們……”
張福華張了張嘴,聲音越說越輕。
“哦,我猜啊,是不是覺得鄉下太寒磣,連親兒子結婚都不願踏進村子一步?那以後……
你還想回城?怕是難嘍!”
溫念念說完,右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膝蓋。
“可不是嘛!哪有娃結婚,爹媽不到場的?”
桌上幾個老鄉也坐不住了,交頭接耳,嘀嘀咕咕。
張福華死死盯著溫念念,眼珠子都快冒出火來。
“晚,你……要不要歇會兒?我怕你惹上麻煩。”
“冇事,放心吧。張福華要臉,陳雲更要麵子。這麼多人看著,他們頂多噴噴口水,不敢真動手。”
溫念念心裡門兒清。
一個愛虛名,一個瞎自信,誰也不會在大紅蓋頭底下撕破臉。
她知道陳雲寧可嚥下整碗餿飯,也不願當眾扯下那層紅綢子。
“陳雲,我剛纔瞄見——其他幾口彩禮箱晃晃盪蕩的,該不會……裡麵也全是石頭吧?”
她歪著頭一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話音剛落,她側身讓開半步。
把正對著彩禮箱的方向徹底讓了出來。
陳雲一聽,拔腿就衝過去,三下五除二掀開蓋子。
旁邊幾個跟張福華同住知青點的年輕人一看,也忍不住搖頭歎氣……
“建梅,春豔,我記得你們倆以前都挺喜歡張知青的,可你們瞅瞅,他現在乾的這叫啥事兒?”
劉誌強直搖頭,邊說邊歎氣。
“哪有人為了娶姑娘,編瞎話、耍花招啊?這不是坑人嗎?”
“可不是嘛!我上回還當他是老實人呢,咱們幾個湊了錢借他應急,到現在連本帶利一分冇見著!”
張勇軍一拍桌子,嗓門拔高了八度。
這事一出,李建梅和趙春豔早把張福華那點好感全扔溝裡去了。
看他一眼,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縫紉機是假的,洗衣機也是假的,那五百塊彩禮……該不會也全是糊弄人的吧?”
不知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陳雲蹭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張清跟前,伸手就道:“把彩禮給我看看。”
“小姑子,你彆信溫念念亂講!她結婚才擺一桌,男方連彩禮都不給,倒讓她貼了二百塊!”
“她是自己嫁不出去,嫉妒我們家,今天專程來砸場子的!”
張清瞪著溫念念,眼神凶得很。
“是我眼紅鬨事,還是你這個嫂子,對將來的小叔子早動了心思?”
溫念念不慌不忙,直接把話挑明瞭。
張清當場臉煞白,嘴唇直哆嗦。
“你……你胡扯!我怎麼會打妹夫主意?”
“拿石頭當縫紉機,用報紙包假錢,這是正經結婚?這是騙婚!陳雲想驗驗彩禮真不真,天經地義。你死攔活擋,不讓人查,誰看了不得琢磨兩分?”
溫念念嘴角微揚,站得筆直,半點不怕。
陳雲懶得再囉嗦,一個箭步衝過去,劈手奪過張清攥著的信封。
溫念念立馬揚聲喊道:“鄉親們快瞧啊!知青娶媳婦,靠的是嘴皮子功夫,縫紉機是石頭,彩禮是廢紙,真敢想啊!”
“哎喲喂,世上還有這種事?一分錢不掏就想抱走新媳婦?老天爺能答應?這事兒傳出去,連隔壁公社的人都得搖頭!誰家娶親不備彩禮,不擺酒席,不請親戚,不放鞭炮?這算哪門子的成親?”
“我看啊,說不定是陳雲點頭同意的。誰不知道她以前做夢都想跟著張知青回城,廠裡活兒都不乾了。天天往知青點跑,送雞蛋,縫衣裳,幫著洗被子。結果回不去,怕丟臉,硬撐著辦喜事,糊弄大家呢!這婚結得比糊窗戶紙還草率,連紅紙都冇貼全!”
大媽們最愛聽這些,溫念念壓根不用拉話頭,她們自己就接上了茬,越說越起勁。
陳雲一聽火冒三丈,“哐當”抄起酒瓶,照著張福華腦門就砸了下去。
“張福華!你個騙子,騙到我頭上來了?為啥害我?你答應過我啥?說過要帶我去縣城照相館拍結婚照,說過幫我調回城,說過年底就托人遞申請表!現在呢?你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陳雲,你聽我解釋……”
張福華剛張嘴,額頭猛地一疼。
他話冇說完,眼前先是一黑,接著一股熱流順著眉骨往下淌。
抬手一看,滿手是血。
指腹黏膩,指尖發燙,血珠正順著小臂滑進袖口。
“血……血……”
張福華兩眼一黑,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像團爛泥。
結婚當天,新郎被新娘當場打暈,這事在甘泉村幾十年都冇聽過。
“戲看夠了,咱也撤吧。”
溫念念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青布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回家路上,翠鳥撲棱棱飛過來,落在她肩頭。
“晚晚,赤腳醫生剛來過,給張福華瞅了傷。人還迷糊著呢,估計得送去衛生所躺幾天。額頭縫了三針,左眼有點腫,醫生說彆碰水,忌辛辣。”
“晚晚,你真還惦記那個知青啊?反正我是看他不順眼!你要真喜歡,我……勉強忍忍算了!”
熾牙也湊熱鬨,腦袋一伸,眼睛滴溜溜直轉。
溫念念望著遠處山梁,眼神清亮又冷淡。
“我壓根就冇瞧上他那副小白臉樣兒。他跟陳雲最好一輩子綁一塊兒,誰也彆鬆手!”
她說完,腳步更輕快了,一路往家走。
剛到院門口,發現門虛掩著。
木門縫裡透出一線光,門環歪斜,鎖釦鬆動。
她心一緊,莫不是進賊了?
趕緊幾步跨進院子。